晚唐北宋以来,内丹炼养术风行一时,道教符箓派亦践行此术,遂产生出了一些新符箓派,如天心正法派、灵宝东华派、神霄派、清微派、净明派等。这些道派既承袭了北帝派、镇元派的道法传统,兼行上清与正一之法术,更援引内丹之法,出现了“内丹外符”的新气象。所谓的“内丹外符”或谓之“内修外法”,即将内炼神气与外施符咒术结合为一。① 作为有着“内丹外符”倾向的新兴道派,天心正法派的出现,不仅开启了道教符箓派与内丹功法相结合的先河,而且它所建立并阐扬的一套新的道法、仪式传统,对后来的诸多道派影响深巨。然而,目前国内外学界对天心正法的研究尚不系统。对天心正法的法术、仪式的细部研究尚未完全展开。本文试图通过对天心正法抚州华盖山支派的梳理,以期还原天心正法的历史本貌。
一、 邓有功及《上清天心正法》的成书年代
纵观邓有功重编的抚州华盖山天心正法,我们可以发现,天心正法的兴起乃是以区域信仰为其根基,以道教经教体系为其旨归。区域信仰与道教经箓、法术、仪式传统的有机整合,最终促使天心正法登上了两宋道教的历史舞台,并深深影响着此后道教的法术、仪式传统。
此支派以《上清天心正法》为主要经典。《上清天心正法》,邓有功所编。《通志·艺文略》著录作三卷,不题撰人。今《道藏》本七卷,收入洞玄部方法类。编首载邓有功序文一篇。由于此经典不著编撰时间,所以学术界关于此经典的成书年代尚有不同意见。《道藏提要》②、《中华道教大辞典》③、Way And Byway④ 认为邓有功乃是北宋时期的人物,《道藏分类解题》⑤、《中华道藏》⑥则认为邓有功是南宋时人⑦。鲍菊隐、罗敬淳、卿希泰先生、松本浩一等认为编辑《上清天心正法》的邓有功与南宋词人邓有功是同一人。⑧
查《
全宋词》,其中有记载南宋词人邓有功者:有功字子大,号月巢,南丰人。嘉定三年(1210)生。少举进士,累试礼部不中,以恩补迪功郎,为抚州金溪尉。后年七十卒。后学尊称之曰“月巢先生”。《
全宋词》收入其词《点绛唇》、《过秦楼》二首。⑨ 又查《宋人传记资料索引》,载其事为:邓有功(1210—1279),字子大,号月巢,南丰人。宋末进士试不中,以恩补迪功郎为金溪尉,祥兴二年(1279)卒,年七十。有《月巢遗稿》。⑩
将此邓有功视为编辑《上清天心正法》的邓有功,显然证据不足。以下我们将以天心正法派主要经典及相关史料对邓有功及《上清天心正法》进行考证。邓有功在序文中指出,“淳化五年”即公元994年,饶洞天“掘地得书”。但是此时间并非是邓有功的编撰年代,以此判断邓为北宋时人亦难于取信于人。本文认为将邓有功视为北宋末时期的人物更为合理,其理由如下:
其一,《通志·艺文略》著录《上清天心正法》作三卷,不题撰人。《通志·艺文略》成书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其著录的著作一般依赖成书于徽宗政和七年(1117)之《秘书总目》。该目已缺。故《上清天心正法》当出于北宋末。
其二,《上清天心正法》序文称:“独吾正法出于大宋。盛时,本山有桥仙观,灵迹俨然是也。”查《华盖山浮丘王郭三真君事实》卷二“神宗皇帝改桥仙观为崇仙观牒”,邓有功所谓的“本山桥仙观”在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改称为崇仙观。11可知《上清天心正法》之编辑不晚于1075年。
其三,《上清天心正法》序文又称:“大士作天心初祖,号正法功臣日直元君北极驱邪院使,升天时,以法传弟子朱监观名仲素,仲素次传游道首,道首次传通直郎邹贲,邹贲传臣本师符法师,名天信。至臣有功传于今矣。”由此,可知邓有功一系的传承情况为:
饶洞天(天心初祖、正法功臣日直元君北极驱邪院使)→朱仲素(监观)→游道首→邹贲(通直郎)→符天信→邓有功
邓有功乃是饶洞天的五传弟子,自淳化五年(994)饶洞天掘地得书始,至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桥仙观改称为崇仙观,时隔81年,一代师传约16年,此说较为合理。倘若将《上清天心正法》的编辑者视为南宋词人邓有功(1210—1279),则五传每代约50~60年,难以解释。
其四,《上清天心正法》序文又称:“紫霄又令往见泰山天齐仁圣帝,得尽其妙。”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封泰山“仁圣天齐王”,四年(1011)封泰山为“天齐仁圣帝”。所以邓有功编《上清天心正法》当在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之后。
据此,我们可以得出初步结论:《上清天心正法》约成书于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至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之间,最迟当不晚于北宋政和六年(1116)。以下我们将继续考证,以检验此说是否合理。
邓有功在《上清天心正法》序文中曰:“臣受持在末,滥领条纲,哀法衰微,谛承师训,亲受太上四阶经箓秘要符文,岂敢不精思运神,实恐辜负先圣,故将所得妙道,重删《天心正法》一部,分为上下二卷,仍略今时法师所用符咒,皆是北帝符。别作三卷,名曰北帝符文,在正法之外。”《上清天心正法》第二卷之后的篇目即是所谓的“北帝符文”。元妙宗编定于北宋政和六年(1116)的《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卷二“北帝符”载曰:“此诸符旧本与天心法兼行,今以附录于此。”此外,邓有功编有《上清骨髓灵文鬼律》,元妙宗所编的《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卷六中也载有《上清隐书骨髓灵文鬼律玉格仪式》,其主体仍然与邓有功所编之灵文鬼律大体相同。可见,元妙宗极有可能是以邓有功所编之“旧本”为依据,收录北帝诸符和灵文鬼律的。所以邓有功编辑《上清天心正法》当不晚于北宋政和六年(1116)。
至此,我们以为,虽然邓有功将天心正法之初始托之于五代宋初,然而天心正法之形成、广传当在宋真宗后。
当然,我们还有必要对以下诸问题进行解释。
第一,南宋高道金允中12《上清灵宝大法》卷之四十三《传度对斋品》之《终献法事》在述及天心正法的传承时,先后提及谭先生(谭紫霄)、饶先生(饶洞天)、元妙宗、路真官(路时中),但却只字未提邓有功。鲍菊隐曾以为,倘若邓氏为北宋时人,金允中必不会有所遗漏,只能说明邓有功是南宋末时人。13虽然我们尚无法知道金允中没有提及邓有功之原因,但是亦不足以证明邓有功是南宋末人。
第二,《上清天心正法》卷三,于“正法三符”之后载有九符,为“上清无极隐文”,并记曰:“已上九符诀目作用,及后面议论奥文,并无一字外来添撰。并系三十代天师虚静(靖)先生亲编,斯文实为紧要,威禁至重也。”考三十代天师虚靖先生张继先(1092—1127),为北宋末年影响极大的高道,曾于崇宁四年(1105)六月,被宋徽宗召至朝廷,赐号“虚靖先生”14。依此说,则《上清天心正法》当编定于崇宁四年(1105)之后,而此时的桥仙观早已经于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改称为崇仙观,邓有功当不会仍然在序文中沿用旧称。因而我们以为,《上清天心正法》引入张虚静之名,可以视为邓氏传人对经典的修订与增改,有借天师之名以崇其事之意味。
总之,邓有功是北宋末人,《上清天心正法》约编定于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至北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之间,最迟当不晚于北宋政和六年(1116),且后世有所增改。编定天心正法的邓有功与南宋末词人邓有功有别。邓有功编定的《上清天心正法》成为元妙宗等人“祖述教法”,重编道法集的依据。
二、 饶洞天与宋齐丘
饶洞天于淳化五年(994)八月十五日“掘地得书”之故事的详细版本出于邓有功所撰的《上清天心正法序》。关于饶洞天的“掘地得书”,在《华盖山浮丘王郭三真君事实》卷五也有所记载。《华盖山浮丘王郭三真君事实》,共六卷,乃是南宋道士沈庭瑞、章元枢等编撰,收入《道藏》洞神部谱录类。书中载华盖山浮丘王郭三真君的成仙事迹以及相关的圣迹、异事。华盖山在江西崇仁县,山中有浮丘、王、郭三真君祠庙及遗迹。相传浮丘公乃周代神仙,晋时降世,度王褒、郭真人升仙,后世称为“三真”。唐宋以来华盖山及江南各地颇有三真灵迹,文人道士多记述之。15
从以上两处引文中可见,所谓“掘地得书”的创教故事,所涉及到的历史人物只有饶洞天、谭紫霄二人。以下将结合相关史料就此二人进行考析。这里必须明确的是,以上所载均为《道藏》之内的材料。我们在《道藏》之外也发现了一些有关饶真人的史料。
虞集《青霞观碑》所载“掘地得书”的饶真人虽然其名并非“洞天”而曰“道亨”,但是其得道成真之事却与饶洞天近似。16
饶道亨真人的“掘地得书”与饶洞天的“掘地得书”如出一辙,只是所受指点的神人前者“自称老君”,后者则是谭紫霄。当然,饶道亨乃是萧梁时(502—557)人,与饶洞天相差400多年,虽然也得“天心之法”,但二者迥然有别。
现在所知载有饶洞天的史料是宋龙衮所撰的《
江南野史》。《
江南野史》卷一“先主”即记载有饶洞天之事。
江南先主姓李,名昪,字正伦(889—943)。其先唐宪宗之子建王恪之后。……未几,会亲信饶洞天荐南昌人宋齐丘,一见与语终日,馆于门下。……
同书卷四“宋齐丘”载:
宋齐丘,字子嵩。世为庐陵淦阳皂山人。……时先主刺昪州,其亲友饶洞天出守庐陵。齐丘因刺谒之,与语终日。延于门下,旦夕为之醮,因访时务。未几,洞天解郡,遂命载归广陵。未至而洞天疾病且死,因遗书荐之于先主。……故齐丘之学天才纵逸,颖出群汇,混然而得,非耗蠹前修而为之辞。至如《凤台山亭诗》、《延宾亭记》、《九华三表》有古儒之风格,《化书》五十余篇颇几于道家。……
《
江南野史》乃是宋代龙衮所撰,《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之有所评价。从《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
江南野史》的评价中可以看出,宋代的马令、陆游在撰写《
南唐书》时多有采用《
江南野史》之资料者。虽然《
江南野史》中难免夹杂有诸多的“传闻异词”,但是该书有一些传记却可以补五代史之不足,故而此书于考证正史上乃是大有裨益的。南宋姚宽《西溪丛语》卷上又载曰:“据《湘江野录》载,宋齐丘相江南李先主璟,二世皆为左仆射,璟爱其才。而知其不正,尝献凤凰台诗,中有:‘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罗凤凰,天地为矰缴’之句,皆欲讽其跋扈也。而主终不听。不得意,上表乞归九华。其略云:千秋载籍愿为知足之人,九朵峰峦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诈也。试考之先主昪,旧名知诰,为徐温养子,以天祐九年(912)迁升州刺史,饶洞天荐宋齐丘于先主。齐丘困于逆旅……”
从以上史料中,我们可以发现,饶洞天、宋齐丘都是五代南唐先祖李昪时期的人物。饶洞天乃是南唐先祖的亲信,而且曾经与宋齐丘往来甚密,并力荐宋齐丘与南唐先主李昪。史料显示,宋齐丘乃是一位与道教关系密切的人物。以上《
江南野史》载:“时先主刺昪州,其亲友饶洞天出守庐陵。齐丘因刺谒之,与语终日。延于门下,旦夕为之醮”,“旦夕为之醮”一语显然是宋齐丘善于道教斋醮的明证。另据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三十九《谭峭》载,此宋齐丘乃是曾窃谭峭《化书》者。
依《
江南野史》所载,五代南唐先祖李昪时期的饶洞天已早亡,不可能于北宋淳化五年(994)“掘地得书”,可见前后两饶洞天显然有别。至于宋齐丘,看来确与五代南唐时期江南道教有着较为紧密的关联。
三、 谭紫霄与陈守元
谭紫霄是饶洞天“掘地得书”创教故事中的重要人物。最早记载有谭紫霄事迹者,乃是南唐诗人孟贯,其诗《赠栖隐洞谭先生》曰:
先生双鬓华,深谷卧云霞。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石泉春酿酒,松火夜煮茶。因问山中事,如君有几家?20
北宋欧阳修《新五代史·闽世家第八》认为谭紫霄乃是五代闽中的高道,闽王王昶曾经拜其为正一先生,又拜陈守元为天师。有多种史料显示谭紫霄确是与陈守元同一时代的闽中高道,曾被闽王封为“正一先生”,如北宋陈舜俞的《庐山记》卷三“叙山南篇第三”说:
……由简寂至栖隐观五里古名栖隐洞,旧传梁昭明太子书堂也。保大中(943—957)道士谭紫霄来自闽中,赐号“金门羽客”,始立观于此。谭之在闽中号“洞玄天师贞一先生”。栖隐之东五里,有古灵庵,由古灵至开先禅院十里,旧传梁昭明太子之居栖隐也。……
所谓的“洞玄天师贞一先生”即“洞玄天师正一先生”。北宋马令《
南唐书》卷二十四认为谭紫霄乃是福建泉州人,“与陈守元相善,事王昶,封‘正一先生’”。进而认为谭紫霄“有道术,醮星宿,事黑煞神君。禹步魁罡,禁沮鬼魅,禳祈灾福,颇知人之夭寿”。但未提及受赐“金门羽客”一事。南宋陆游《
南唐书》卷一十七不仅记载谭紫霄受赐“金门羽客”、“正一先生”之事,而且认为谭紫霄是天心正法的开派祖师,即所谓“今言天心法者,皆祖紫霄”。元朝张铉《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与陆游所记同,也记谭紫霄为天心正法之祖师,且所谓“掘地得书”者乃是陈守元,而非饶洞天。
从以上记载我们可以发现,作为五代时期闽中著名的符箓派道士,谭紫霄曾经受到闽王的礼遇、赐封,与闽中高道陈守元友善,被后世尊称为天心正法之祖师。谭紫霄被尊称为天心正法的祖师,乃在于其从陈守元处获地所得的“木札数十”,进而尽得张道陵“劾鬼魅治疾病”之符箓祖法。如前所述,陈守元乃是王氏主闽时的高道,除欧阳修《
新五代史》有载守元事迹之外,清吴任臣《十国春秋》卷九十九、梁章钜《退庵随笔》均有所描述18。陈守元不仅曾先后被闽王赐封为“洞真先生”,被尊称为“天师”,而且乃是八闽地方女神陈靖姑的堂兄。可见,天心正法的祖师故事显然肇始于闽地的神明传说,天心正法从其产生之初就与闽地的神明传说、民间法术交参辉映。
四、 谭紫霄与谭峭
谭紫霄是“掘地得书”创教故事中的关键人物,其与谭峭之关系,目前学术界尚有不同的看法,一方以为二谭乃是一人,19 一方则持相反观点20。综观历代史料,虽然尚无具体的史料指出二谭为一人,但是将历代史料进行综合的分析,可以看出,谭峭为谭紫霄的可能性极大。以下,我们试分析之:
其一,谭紫霄受赐“金门羽客”在南唐保大年间,与谭峭访宋齐丘时间相合。
从上述可知,谭紫霄的影响面还进而辐射到了江西、江苏(金陵)一带。南唐嗣主李璟保大年间(943—957),谭紫霄于金陵又被赐封为“金门羽客”。“金门羽客”不是道官,而是封建帝王对得宠道士的最高称号。21 当然,应该指出的是,考之于上述《庐山记》之记载,“金门羽客”一号乃是谭紫霄于南唐保大年间(943—957),受召于南唐嗣主李璟时所赐,而非闽王或后主李煜时所赐,陆游《
南唐书》、《
老学庵笔记》22,以及元朝张铉《至大金陵新志》记载显然有误。南宋赵与时《宾退录》23,宋米胜《绀珠集》24,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三《谭紫霄》引《庐山记》之说,均认为受赐“金门羽客”当在南唐保大中。
前述《
江南野史》卷一、卷四有载,南唐先主李昪亲信饶洞天曾荐宋齐丘与先主。且又载宋齐丘著有《化书》五十余篇,“颇几于道家”。
宋陈抟《题化书后序》说《化书》乃是谭峭所为。谭峭,字景升,乃是其师友。曾作《化书》,因游三茅,经历建康(南京),出《化书》授齐丘,齐丘夺为己有。由此可见,在历史上,谭峭极有可能于南唐保大年间过访宋齐丘,并被南唐先主赐予“金门羽客”之号25。上文所言之得“金门羽客”的谭紫霄与献书给宋齐丘的谭峭为一人的可能性极大26。
其二,饶洞天“掘地得书”后,从师于“谭紫霄”,“谭紫霄”亦有可能是谭峭。邓有功《上清天心正法》序即云:“大士者,饶公处士也,名洞天,虽获秘文,然未识诀目玉格行用之由,复遇神人,指令师于谭先生,名紫霄,授得其道。紫霄又令往见泰山天齐仁圣帝,得尽其妙。王又奏请助以阴兵。”
结合前述《
江南野史》,饶洞天与宋齐丘过往甚密,且谭峭又曾献《化书》予宋齐丘,可知,饶洞天极有可能结识谭峭。进而,从谭峭处“授得其道”也自然顺理成章。亦可证此谭紫霄有是谭峭的可能。
其三,谭峭《化书》的道法理念是天心正法的师从所在。提倡“内修外法”(或曰“内道外法”)是天心正法及雷法的主要特点。刘仲宇先生认为,这一理论的形成与谭峭的《化书》有关。《化书》的基础在于道术,它是道术的哲学概括。《化书》的道法理论与天心正法、雷法的理论都主张以神气为法术之本,且都有强调神气在内不在外的倾向。27如此,《上清天心正法》序中所言饶洞天“复遇神人,指令师于谭先生,名紫霄,授得其道”,即可理解为天心正法对谭峭道法理论的吸纳。
从以上观之,虽然尚无确切的史料可以断定二谭为一人,但是对现存的史料逐一分析,可以看出,谭紫霄为谭峭的可能性极大。
(本文在考证上得到王卡、刘仲宇、酒井规史、皮庆生诸先生的指教,特此致谢!)
注:
①参见王卡:《道教符咒与中国文化》,载王卡论文集《道教经史论丛》,成都:巴蜀书社2007年版;《敦煌道教文献研究——综述·目录·索引》,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10月版,第52-62页。
②任继愈主编:《道藏提要》,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7月版,第409-410页。
③15胡孚琛主编:《中华道教大辞典》,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8月版,第406、425页。
④Hymes, Robert P. Way And Byway: Taoism, local religion, and models of divinity in Sung and modern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⑤朱越利:《道藏分类解题》,北京:华夏出版社1996年1月版,第111页。
⑥张继禹主编:《中华道藏》第30册,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年1月版,第245页。
⑦罗敬淳在其论文中亦指出邓有功乃是南宋时人,是《上清天心正法》及《上清骨髓灵文鬼律》的编者,但是却没有针对邓氏所处的年代进行具体的考证。参见罗敬淳:《道教天心正法系统的研究》,香港中文大学宗教系硕士毕业论文,1992年6月。
⑧参见Judith Magee Boltz, A Survey of Taoist Literature, Tenth to Seventeenth Centuries, Berkely: Institute of East Asian Studies, Center of Chinese Studies. 1987;罗敬淳:《道教天心正法系统的研究》,香港中文大学宗教系硕士学位论文,1992年6月;卿希泰:《天心正法派初探》,《世界宗教研究》1999年第三期,第19-24页;松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间信仰》,筑波大学博士(文学)学位请求论文。
⑨唐圭璋编:《
全宋词》第四册,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12月版,第2977页。
⑩昌彼得、王德毅、程元敏、侯俊德编:《宋人传记资料索引》第五册,台北:鼎文书局1980年5月增订版,第3738页。
11《华盖山浮丘王郭三真君事实》卷二“神宗皇帝改桥仙观为崇仙观牒”文末落款为“熙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牒”。
12关于金允中所处的时代,任继愈主编的《道藏提要》认为是“宋朝”,任继愈主编的《中国道教史》认为是南宋理宗时期,而柳存仁则认为由于金允中在《上清灵宝大法》中屡屡直称“宋朝”,而不称“国朝”,故而尚无法断定金允中所处的年代。(柳存仁:《五代到南宋时的道教斋醮》,文载《和风堂文集》中册,第753-780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10月版)然而,金允中《上清灵宝大法》卷二十四有记载:“……有脱字漏句全不可读,有言辞鄙俚昭然伪撰者,于今几三百年。……”卷四十又载:“……厥后,广成先生又值艰难之际,极力搜寻收亡补遗,校开元之目,不及其半。……当时书成之后,露刺告天,特昭玄应,迨今将四百载。罔敢拟议,前后按仪修奉,莫不感格,显得报应者,不可胜记。……”《道法会元》卷之一百七十八《五府册文正法后序》又载:“ 大宋宝庆乙酉岁,灵宝中盟弟子南曹执法典者权童初府右翊治金允中谨书”,“大宋宝庆乙酉岁”理当是南宋理宗朝,即公元1225年。这些记载都足以显示金允中是南宋时期的人士。至于金允中《上清灵宝大法》中直称“宋朝”,有可能是后世道士删订《道藏》时所为,金允中《上清灵宝大法》卷二十八《奏申文檄品》之《第二次奏》有载:“度师云:三清玉帝奏可用引进状,若北极、天皇乃是星界,后土乃是配天者,属地界。此三状不当发三天门下。此亦金先生一时失详也。”这亦是后世对《道藏》进行删改的明证。
13参见Judith Magee Boltz, A Survey of Taoist Literature, Tenth to Seventeenth Centuries, Berkely: Institute of East Asian Studies, Center of Chinese Studies. 1987。
14参见王见川:《张天师之研究:以龙虎山一系为考察中心》,台北:国立中正大学历史研究所博士论文,2003年1月,第43-49页。
16虞集:《青霞观碑》,陈垣编纂,陈智超、曾庆瑛校补:《道教金石略》,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年6月版,第943-944页。
17《
全唐诗》卷七五八。
18(清)梁章钜《退庵随笔》载:“夫人名靖姑,古田县临水乡人。闽王璘时,夫人兄守元有左道,隐居山中。夫人尝饷之,遂受秘箓符篆,役使鬼神。曾至永福诛白蛇怪,璘封为顺懿夫人。后逃处于海上,不知所终。”
19福建省道教协会编:《福建道教史》,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3年9月版,第29-32页;徐晓望:《谭峭与〈化书〉》,《道教思想与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研讨会泉州会议论文集》,2003年11月,第226-228页;郭健:《谭峭〈化书〉研究》,《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4期,第103-108页;陈名实、王炳庆:《谭峭及其〈化书〉的和谐社会理想》,《泉州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1期,第38-42页。
20任继愈主编:《中国道教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6月版;卿希泰主编:《中国道教史》(修订本),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年12月版;卿希泰主编:《中国道教》,上海:东方出版中心1996年5月版。
21金门是金马门之简称,也称“金马”、“金闺”,是汉武帝时的一宦官官署。汉代以察举征辟选官,被征召之人先待于公车,考察后,才能优异者方待召金马门。于是,金马门成为后世显要官署之别称。“羽客”也称“羽人”、“羽士”、“羽流”,乃是道士的别称。(参见唐代剑:《宋代道教管理制度研究》,北京:线装书局2003年8月版,第230页)。
22陆游《
老学庵笔记》卷五曰:“童贯为太师,用广南龚澄枢故事。林灵素为“金门羽客”,用闽王时谭紫霄故事。呜呼异哉!”
23赵与时《宾退录》卷五载:“南唐保大中,赐道士谭紫霄号‘金门羽客’。事见《庐山记》。祐陵赐林灵素号,用此故事。”
24米胜《绀珠集》卷七载:“金门羽客:保大中道士谭紫霄赐号‘金门羽客’,本闽中人。又载《庐山记》。”
25余嘉锡先生在《四库提要辨证》中,对谭紫霄受赐“金门羽客”的年代即“南唐先主保大中”进行了考证,并指出,欧阳修《
新五代史》中的谭紫霄即为著《化书》之谭峭。(参见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第二册,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854-855页)
26当然亦不排除谭峭与谭紫霄同时前往见宋齐丘的可能。
27刘仲宇:《五雷正法渊源考论》,《宗教学研究》2001年第3期,第14-21页。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