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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寻找李明杰
作者:徐 迅 徐成志

《人民文学》 2007年 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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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 子
       2006年11月15日。辽西大地,天寒地冻。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赶到了阜新。
       说是毫不犹豫,是因为我知道阜新有个李明杰——知道他,在短短的时间,就将一个濒临破产的煤矿,翻天覆地,创造出了一个“起死回生”的神话;知道他,在自己一砖一石,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恒大煤业公司,创建餐饮中心、温馨公寓、亲情话吧……把一个破破烂烂的煤矿变成“爱的伊甸园”的事迹……故事在人们的传说中变得有些自豪,有些神秘与传奇……
       “李明杰的‘恒大’,犹如一块富有魔力的磁铁,吸引了同行们惊奇的目光,又像一棵充满温情与尊重的绿树。引来千万寻梦者的羽翼……”
       说这话的,是他的同事。也是如他一般结实的东北汉子。他们热血义胆,侠骨衷肠。叫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可以,但让他们哭,难!——可就是他们,说起恒大公司,说到李明杰,说到动情时,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都感动得止不住热泪盈眶……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深深地记住了李明杰。
       都知道有个李明杰
       李明杰。男,1952年12月29日出生,1970年参加工作,198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阜新矿业集团公司高德矿充填工,班长、段长、坑长、副矿长……
       这是一份档案上的“李明杰”,也是阜新矿区人所皆知的李明杰——如果不是2001年11月29日组织上的一纸调令,阜新矿区人所知道李明杰的“经历”恐怕也只有这么多了。同是土生土长的矿山人,他们都知道李明杰自从参加工作后,在高德矿就没挪过“窝”,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矿工直干到副矿长,一步一个脚印。已是很不容易。尽管高德矿人都永远记住了那个吃苦耐劳,心眼好,脑袋瓜子灵活的“李副矿长”,但当他们知道李明杰当上王营矿的矿长,他们还是惊讶了!
       “能当上副矿长,是组织上对我最大的认可了!”李明杰自己也很知足。
       但这纸调令终于改变了他人生的轨道,也使他在自己人生的履历表上写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正是新的工作岗位,使天南海北,许许多多的人都知道阜新有个恒大公司。恒大公司有个李明杰!——李明杰一下子高山打鼓,名声在外了!
       其实,能让李明杰当上“一把手”的王营煤矿,当时是一个已经在申请破产的煤矿。这个由国家投资,设计能力为120万吨的千米竖井,到2001年底已累计亏损7.8亿元人民币,拖欠职工工资18个月。矿山瘫痪,人心涣散,生产经营早已没有正常运行了——矿工们编顺口溜说:“王营矿、王营矿,是个亏损最大矿。东风吹、战鼓擂,拖欠工资不出煤!”这就是知情人惊讶不已的原因。
       李明杰至今还记得上任那天看到的情景:煤矿破烂不堪,臭气熏天,到处是污秽,粪便、苍蝇……连办公楼的厕所,脏得都插不下脚,他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疮痍满目,百废待兴——他感到了组织信任的目光,更感到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不说别的,单说这个煤矿的“农民工现象”就让他头疼!——这里的农民工,和当时中国所有煤矿使用农民工的形式都一样,都是私下里和包工头订合同。“吃不吃,二百一”,农民工的伙食费,每月不由分说被包工头扣去210元,工资由包工头发放,出现工伤也由包工头处理。工资自然常被克扣。即便这样,他们一旦出了工伤,还得不到合理解决,各种权益更得不到保障。
       王营煤矿直至破产而重组恒大公司,矿上剩下的只有917名老职工,生产需要人力,公司只好还得重用农民工。陆陆续续,矿上后来聘用和新招的农民工已达到1262名,而这些农民工逐步就成了井下采掘一线的主力——如何处理好“农民工”问题,就成了李明杰眼前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上任之初,他开始一个个找那些包工头们商量,要求按照有关政策,取消包工头,制定“农民工”新的用工政策:聘用后和其他矿工一样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享受同样待遇。与矿里原有职工一样分班,同工同酬,日基础工资不低于80元。井下几百种活计,各有明确的定额,干多少活计,记多少分。上榜发布,月末按分分配。节约原材料、安全生产,农民工同样得奖。工资由公司劳资科统一计算,按月存在卡上……听到这消息,来自天南海北的农民工,半信半疑,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来也边干边看。更有的因为家庭困难,春节不愿耽误上班,又舍不得路费,长期不能探亲。李明杰知道后,就从这里人手,规定在矿井下干满一年的农民工,享受15天带薪探亲假,路费报销,让长期在外的农民工一下子享受到天伦之乐!
       一举一动,农民工们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许多单身农民工们常到外边小饭店喝酒,花钱多,又吃不好。李明杰果断投入40多万元,为他们专门开办“班后餐”食堂:十人一桌,十菜一汤,还备有白酒、啤酒,每餐只收每人3元钱。他们的生日,李明杰让食堂管理员记在一个小本本上,每逢农民工生日,食堂加菜,还让领导过去陪酒……过去。矿上的独身农民工都在外边租房住,不仅条件差,安全还得不到保证,在李明杰的建议下,公司投入79.8万元,把一个办公楼改建为公寓。新的公寓有142个房间,可住400人。公寓修得也像宾馆:新床铺,新被褥,新桌椅衣柜,活动室里还备了棋牌桌、大电视。公寓实行“公管制”,设有阅览室和活动室。农民工们一进屋,乐得直在床上打滚……令农民工们惊喜的,是李明杰别出心裁地还为探亲的农民工家属准备了“温馨之家”,把公寓一楼专门装修10个房间,里边摆设了双人床,电视机,拉上了花,准备了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雪花膏。布置得像新房一样……
       20014年初,正当人民共和国的国务院总理,殚精竭虑在为千百万农民工解决拖欠工资问题的时候,李明杰已让他的农民工点燃喜庆的鞭炮,庆贺乔迁之喜了……李明杰说,农民工是我们国家在工业化进程中,不可避免出现的社会问题,我这样做也是在摸索经验,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而农民工们不知道,当时这些钱,是他出面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拆借的。
       他在公寓设置卫生所,要医务人员随时为有病的农民工提供免费服务。农民工鄂振波5岁的儿子鄂佰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病情恶化时需要紧急手术,鄂振波拿出全部积蓄,也凑不够手术的钱……李明杰带头捐款,说:“农民工的孩子也是矿工子女,大家紧紧手,要帮他家渡过难关!”领着全矿职工募捐1.6万多元钱,为他解决困难……
       他带人和电信部门联系,在公寓里设了话吧,便于农民工往家打电话。农民工往家里打完长途电话,只让他们在记录本上签个字。话费全由公司承担。
       逢年过节,农民工因工作需要不能回家,只要家属带孩子来这里团聚,他就让他们享受吃、住全部免费的待遇。并让他们带薪陪家人玩3天。临走又为家属掏出路费。在矿上,派人还为他们拍一张全家福照片,挂在临
       时的小家墙上。
       “丈夫在这样讲人情的地方工作。我们一百个放心!”农民工的妻子也感动了!
       有这样的领导和条件,一些农民工就有在这里安家的心思了!——有农民工把家搬到阜新,他就派人帮助找房子。为孩子联系学校。每年春节前。公司工会也派人到农民工家里探望,为住平房的拉去引火的劈柴,送去年货……
       以情动人,当然更不忘对农民工进行制度管理。李明杰动员农民工加人工会。让他们享有正式职工一样的权力,让他们一起共议公司改革发展的大计。购置电脑,为他们创造条件读书学习。这样几年一过,就有一批农民工担任了工长、号长……特别是农民工基正确和王玉宝两位,还担任了采煤队副队长,享受到公司中层副职干部待遇。农民工工作只要干出成绩,同样上光荣榜,受表彰奖励。2003年,有8名农民工被评为公司先进个人,2004年增加到36名。2005年,136名农民工被评为各级先进……湖北籍的农民工余正华22岁就来到这里,一到煤矿,他就学着老矿工,哪里有困难就往哪里冲。顶板抽条掉顶,有大面积冒落的危险,他带领两个伙伴上去穿梁、铺网,消除隐患。一次,自己的活干完了要升井,发现下一段顶板破碎,他主动上前帮助处理。经过三年的学习、锻炼,余正华当上了号长,2005年被公司授予“先进标兵”,披红戴花。
       如今,像余正华这样的农民工骨干,在恒大公司已有了几百号人。
       随着公司效益的提高,李明杰带领他的班子还清了借款,并使全公司职工平均工资逐年增长,2005年全年收入就由5年前的7000元涨到17800元。能干的农民工一个月拿到3800元,月月兑现,一分不欠。
       农民工们享受了弟兄般的关爱。以心换心,他们也爱上了矿山的一草一木,真的把矿山当成了家。食堂虽是免费吃自助餐,却没有一个剩饭剩菜的:在公寓话吧,往家里打长途电话免费。也没有人占用很长的通话时间……
       那年腊月二十八,一辆豪华大客车驶进河北平泉县,车上坐着几十个西服革履的本地汉子,每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衣锦还乡”这句古老的祝福与期盼,此刻却成了实实在在的场景……乡村震动了!这些穿西服的汉子们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能人”,众星捧月似的,大家从他们的嘴里立即知道了阜新,知道了“恒大”,知道了一个陌生的人名——“李明杰”!……不止河北,来自安徽、湖南等全国11个省区的一些农村都轰动了。于是恒大公司就出现了邻里带邻里,哥哥带弟弟,老子带儿子。甚至一家四弟兄都在恒大公司上班的场面……在这工作3年多的湖北咸阳农民工夏礼全说:“我在外打工十几年。广州、深圳地跑了十来个城市,只是在这里我们最受尊重,李经理把我们当亲兄弟一样!”
       来自湖北建始县偏远农村的龙江平激动地说:“从公司领导对我们农民工的关怀,使我深刻体会到党和政府对我们的重视。我们已经把恒大公司当成我们的家,把阜新视为我们的第二故乡。我们一定会拿出热爱故乡的心情去投入阜新的建设。”
       “李矿长离开这里几个月了,真想他,真想给他打个电话。”他们真诚地说。
       跌倒了,爬起来
       我终于见到了李明杰。
       但此时,他离开他为之倾注过大量心血的恒大公司已有几个月了。阜新矿业集团的五龙煤矿不幸发生一场“矿难”——阜新矿业集团公司领导把他调到了这里,算是又一次让他“临危受命”吧!
       在他的办公室,我们谈到了五龙,但更多地谈到了他的童年,他的恒大煤业公司。
       李明杰出生在一个煤矿世家,父亲是一个知识分子,原是阜新煤矿的一名工程师,他8岁那年,父亲下井,因一次事故而导致双目失明,加上母亲体弱多病,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在了他的身上。挑水、刨树根、烧煤核……8岁的他到井楼子挑水,一步就跌一个跟头……他说不记得自己跌过多少跟头。但记得跌倒了,自己只有爬起来!
       跌倒了,自己爬。当然,也能从别人跌倒的地方爬起来。
       王营煤矿地质复杂,受30条岩墙影响,布置的采面都是小块段,无法实行大机械化生产。十几任矿长,分别使用过多种采煤手段,不能保证安全生产不说,产量也总是搞不上去。李明杰在地质条件更差的高德矿摸爬滚打。一路走来,钻过一米多高的采面,也经历过一些恶劣的环境,多年的经验积累,使他变得十分自信。
       李明杰和班子成员决心摸索新的采煤工艺。
       听说又要改变采煤方法,一时很多人又不理解和怀疑起来了。王营矿就像一个试验田,炮采、普采、高档普采、水采、综采、综放都搞过了,没有一样是成功的。一句话。全是泪啊!……但李明杰没费口舌,说干就干,他东去沈阳蒲河矿,南下河南鹤壁矿,昼夜兼程前往进行井下实地考察,马不停蹄地回来进行论证……那些日子,李明杰成天呆在井下,指挥支护、铺网,安装设备,在实践中经过逐步改进,终于找到了“炮采单体液压支柱元钢铺网放顶煤”这一合适的采煤方法。
       2002年当年,全矿产量第一次超过了60万吨,以后一直保持稳定。新工艺成本低,效率高,使煤矿逐步由减亏到扭亏。
       解决好生产问题,李明杰又像解决农民工问题一样,在“衣、食、住、行”上动起了脑筋——
       “衣”:以前这里矿工穿的工作服五颜六色,被人戏谑为“八国联军”。更让人难受的是下一次井,衣服被汗湿透了,升井后不愿带回去洗。冬天冻成了冰碴。第二天下井穿着“冰衣服”,就靠体温去焐干。李明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提议为矿工每人买两套纯棉的内衣和外套,购进烘干设备,成立缝补组,统一实行洗补轮换,使矿工每天下井都穿得干爽舒适。过去,矿工们升井要洗澡,浴池设施不全,脱衣服进大池子。抢上头槽的还凑合。来晚时水都变成了黑泥汤。李明杰提出投资51万元改造了东、西翼浴池,新建两个热水池,池边新安装了108个淋浴头,总面积达230平方米。矿工上井进浴池先从上到下冲一遍,池水再不受“黑色污染”。浴池里准备现成的香皂、洗头膏,有皮肤病的还设有单池,配备紫外线消毒室。
       “食”:前些年矿里食堂停火,矿工离家远的,4点多爬起来赶小火车,到8点多下井。带饭的,在井下对付一口;不带饭的,要勒着裤带干一天。“再难也要让矿工们吃饱饭。不能拿他们的身体换产量!”李明杰连忙张罗改造食堂。一下子,宽敞明亮的餐饮中心改建好了。班前一顿饭主食、副食各四五种。还有各种小菜、豆浆。矿工吃饭不光免费,还实行自助,喜欢什么选什么,能吃多少吃多少。恢复班中餐,由食堂统一给下井矿工带饭,为每人准备保温的军用水壶,灌满开水。有趣的是,他还让人在食堂安装彩电和投影电视,播放本矿新闻、安全知识等。每天他和矿工们一起排队买饭,同桌就餐,倾听职工意见,交流思想,使餐饮中心变成了职工“安全教育的学堂”、“民主议事的会堂”、“领导与职工沟
       通的礼堂”。
       为解决“三班倒”的矿工既辛苦,下班后又没购物时间的问题,他投资10万元兴办了一家“职工消费合作社”。本着服务和变相为职工谋福利的原则,合作社将商品批发来,再批发卖给职工,不要任何利润,让职工买到物美价廉的放心商品。
       “住”:正式职工不像农民工要在矿上住,但入井前也要在休息室休息。可过去的休息室是个大工棚,四面透风。冬天,换上薄工作服的矿工等车下井时冻得打哆嗦。他差人重新改造休息室。装上暖气,设上桌凳,安上电视。还备了书报,把候车室办成学习娱乐室。
       “行”:为了解决职工乘车难,矿里先后购买了10台大客车。给职工跑通勤,并在客车上安装电视,解决了家住远路及沿线职工的通勤。井下。王营矿井深巷远,从付井底到工作面有2500多米,为解决采掘一线工人往返过分消耗体力的问题,他千方百计又恢复井下人车接送。
       “跟着他们干,我们虽然劳动在井下,生活却像在天堂!”
       矿工们看领导在“衣食住行”上为他们想得如此周到,纷纷认准李明杰为首的领导班子,李明杰也没忘记他上台时的承诺,在生产自救期间,矿工们每月5日都能按时领到工资,到2003年,矿工月均收入已经达到1150元。
       转眼,时间就到了2004年4月29日。
       这时,全矿职工又面临一次命运的转折——法院正式宣告:王营矿实行国家政策性破产。
       消息一散开,地方上一些盯着王营矿这块“肥肉”不放的人。就开始走上层路线,或者找李明杰,想要出高价买下矿山,想在能源日益趋紧的情况下,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破产买矿,对于李明杰和他们班子成员来说。当然没有什么损失。凭着两年多骄人的业绩或按照“惯例”,阜新矿业集团的领导也会让他们换一个地方,安排相应的职位……但是,破产不仅关系到国有资产能否保值,更关乎几千名矿工的前途命运,如果卖掉矿山,几千矿工不单要解除原有国家职工的身份,很可能就要失去工作。家庭也因此失去生存的保障……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矿工们了解李明杰,李明杰也深深爱上了自己的矿工。
       因此,在破产期间,当矿工们一致要求不卖矿山,由现任领导班子带领大家重组股份制企业时,破产工作组的同志也被全矿干部职工的情谊感动了。他们向上级报告了这个方案。
       2005年初,新组建的以阜矿集团公司和阜矿多种经营公司控股的阜新恒大煤业公司挂牌,李明杰以全票选为董事长,兼任总经理。
       破产当年,矿山生产没受影响,没出一件重伤以上事故,职工人均年收入增长到15000元。破天荒地实现利润670万元。
       李明杰和他的“黑哥们”一起,完成了一个国有企业破产,却让国有资产增值的壮举。
       “关爱生命”要的是行动
       阜新人难以忘记,1998年春节前4天,王营煤矿曾留给人们一个震惊全国的黑色记忆——
       那年的1月24日,当家家户户正张灯结彩迎新年的时候,王营煤矿发生瓦斯大爆炸,一下子夺走了78个矿工弟兄……78个人。78条生命。亲亲相连,涉及的可是千家万户啊!那年春节。阜新矿区与整个煤城阜新市都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千万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呼唤——煤矿的安全!
       事情过去了好些年,但李明杰和一起调到王营煤矿的党委书记董文清、工会主席曲学成等班子成员,这些从巷道里走出的矿工,更是一刻也不敢忘。从上班第一天起,他们从亲人期待的目光里,就懂得“安全”对一个家庭的重要。从普通矿工到班长、段长、坑长、副矿长、矿长的李明杰深深地懂得,这几千名矿工,都是家里的顶梁之柱。他不能目睹死难矿工家庭与亲人生死离别的场面,他随时告诫自己。告诫同事:“矿工来下井那天,就想靠劳动赢得家庭的幸福生活。我们当领导,决不能拿矿工兄弟的生命当儿戏!”
       恒大煤业公司的竖井是高瓦斯矿井。要制服威胁矿工人身安全的最大天敌——瓦斯,首要条件就是得有安全投入。他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让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当年把安全的投入就提高到816万元,购买了新的大功率瓦斯抽放泵,抽放管子,智能式风机和可缩风筒,全力治理瓦斯超限……井下1000多人,矿工们每人一个自救器就要花几十万,李明杰当即拍板,并使公司逐年加大安全装备的投入。现在每年投资都达上千万元了。“有利于保护矿工生命的钱,该花的一点不能省。”李明杰说。
       光有装备还不行,安全还得有强有力的管理做保证。李明杰刚到王营矿时,曾组织大家提出了办矿的十六字方针:“以人为本,安全为天,效益至上,造福职212"。企业改制后,李明杰把“效益至上”一句,郑重地改为“关爱生命”。
       公司健全了各项安全管理制度。比如安全办公会议、安全质量检查验收、领导干部带班、安全晨会、安全事故责任追究、安全奖惩等一系列规章。定的制度具体到每个环节,但让安全管理不出遗漏,却要从点滴做起——零点班人们易犯困,他就要求领导值班实行主、副值班制,每班有领导。还配备4名科室人员。主班上零点,副班上4点,在井下交接班,从而保证全天24小时都有领导在场。
       细节决定成败。但在煤矿,细节决定的岂止成败,简直就是生死存亡!李明杰经常说,一个小事被忽视,就可能酿成大祸。因此,他要求安全管理从一些琐碎、繁杂、细小的事情抓起,管理过程细化。井下一旦出现高温火点,要及时处理。为了防止遗漏,他们实行瓦斯巡检员定位巡逻系统,井下各易发火点都记录在计算机,调度根据井下情况变化,在计算机里规定巡检路线和时间。另外,让巡检的瓦斯检查员也配备定位巡逻接发器,在井下定点安装发射卡,瓦斯检查员是否按规定路线巡检和定时到位,在调度室的微机上都有动静。
       “关爱生命”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在生产与安全遇到矛盾时,宁可停产,也要确保安全。有时因检修主扇倒机,一日时间过长,工作面风流滞流,会出现上三角瓦斯下转现象,使瓦斯在上三角以下一段距离大量涌出,容易造成事故。在井下长期工作过的李明杰,掌握了这一规律,于是要求公司规定,在倒机期间采煤工作面及回风道、掘进工作面一律撤除人员,停止作业。
       “瓦斯检查员”虽算不上什么官,但李明杰给他们“特权”。采掘工作面瓦斯超限,瓦斯检查员在现场工作中可以行使矿长权力,可以随时下令停电撤人,全权指导生产区队配合处理“一通三防”隐患。
       井下生产是一个整体,一人违反操作规程,就可能酿成大祸殃及全井。抓矿井安全,每个人都要树立安全意识。为此他把安全培训作为全公司几千人的必修课。亲自上阵,装备了两个培训基地。 ,一个是对新职工进行上岗前培训的基地。公司招收的新职工要到这里系统学习煤矿生产流程、安全规程、各工种的操作规程,培训之后进行严格的考试。上岗前,新工人
       要拜师,并和师傅签订联保合同。下井时,新工人戴的是黄色安全帽。有了这标识,老矿工们会随时指点,给予特殊保护。另一个基地用于全员培训。矿井地质经常变化,设备也不断更新,光凭经验难以保证安全,李明杰批准投入十多万元,装备了电化教室,购买了一批电教片和培训资料。除了安排两名专职教师。还聘用22名具有高、中级职称的工程技术人员兼职授课。他们将1320名井下职工分成33个班进行培训,每次开班前,李明杰或党委书记董文清都亲自动员。半个月时间内,学员们接受法律法规、矿井瓦斯治理、“一通三防”知识、各工种操作规程、井下电器防爆等专题培训。然后进行闭卷考试。学习优秀的受到奖励,不合格的重新学习。
       有人说,恒大煤业公司执行制度严格,对安全管理的要求近乎苛刻。但正因为这种“苛刻”,使恒大人对安全一刻也不敢放松,也正是这种“苛刻”所培养出来的习惯,使恒大公司到2006年12月28日,已经实行安全生产1200多天。
       管理企业,就是管理人心
       这几年,恒大公司即便是一位普普通通采煤工的亲人因病去世,李明杰和党委书记董文清、工会主席曲学成也都会上门到矿工家里慰问,亲自去给他(她)送行……
       在恒大公司,这已经成了惯例——直到李明杰调离这里。这里依然保持着这一做法。
       只要能抽出时间,逢上公司职工家里婚丧嫁娶,李明杰和公司领导成员都会一起到场。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既要抓产量。又要管安全生产;既要过问销售。还要盯住成本,责任重大,工作真的很忙。但再忙再累,李明杰总不会忘记公司的几千职工的衣食饱暖、喜怒哀乐。“搞好企业,必须靠全员的努力;管理企业,就是管理人心。”——他说。一个几千人的单位,婚丧嫁娶的事几乎每月都有,这在全公司是小事,但具体到每个家庭,每个人身上,又是大事。领导出个面,本人就觉得体面,觉得很有尊严。李明杰语重心长地说。这些都是咱们当工人时想的事,现在咱们能办到,千万别舍不得这点时间。
       对此,也有人说,当头儿的得有“官威”,否则说话没人听。李明杰却说:威,应该是威信、威望。而绝不是颐指气使。吹胡子瞪眼。
       因此,每每和矿工们见面,他总会开玩笑,扯几句闲淡;工人们在练篮球。他跑过去也抢上几个球,干部们打乒乓球,他也会抢上拍子……不要小看这几句玩笑,几分钟玩球,这能使他和干部职工一下子拉近距离,使大家能把他当“哥们”看。有话愿意说,有意见也能当面提。他的修建澡堂子,为贫困孩子解决上学难的举措,就是他在澡堂里听到工人们闲谈而想到实施的。
       李明杰说,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干部和职工之间人为地“隔断”。
       有的煤矿有大食堂,还有小食堂,领导和矿工就餐分开。恒大煤业公司也有小食堂,但除了真的来客人需要作陪以外,李明杰及领导班子成员都不会去。他们和矿工们一样在大食堂划卡、打饭,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天。他说,食堂是了解下情最好的地方。
       矿里改造职工浴池后,有人曾建议单建一个干部浴池,这一下子就被李明杰否决了:“都是一样的人,非分个啥档次?大家在一个塘子里泡澡,无遮无掩,这才叫近距离交流呢!”他和公司其他领导成员、机关干部经常下井。升井后,便和工人们一起泡热水澡,拉呱家长里短。
       这几年公司生产稳定,矿工们的收入节节攀高,绝大多数职工衣食无忧。但也有部分职工本人有病或家属有病,生活变得困难。由于学费增加,有些矿工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却无力供子女读书。李明杰说:“在咱们恒大公司,不能让一个职工家庭吃不饱饭,看不起病,孩子上不起学!”
       他让工会为特困职工建立档案,做到困难职工底数“清”、家庭困难情况“明”。全公司的特困职工22人,家中长期有重病人的44户,李明杰的心里都有数。矿工们虽然都有医疗保险,但一遇上“大病”自己还要花不少钱;至于家属子女,一旦得上重病。有的家庭马上滑入贫困线。李明杰要求工会随时随地跟踪关注,自己经常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帮助解决困难。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每年拨给工会的扶贫款都一分不少按时到位。除此之外,李明杰还特殊批钱,为家庭有突发困难的职工排忧解难。
       仅2005年这一年,这项“救急钱”就花了6万多元。
       矿工王洪山患脑溢血,李明杰和工会主席曲学成去慰问。顶梁柱倒下了,孩子待业,没有工作的妻子成天愁得唉声叹气。李明杰说:“谁家都可能有个灾呀病的,有矿山在,公司会帮助治病,孩子也可以安排,你们的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在他的关照下,王洪山的病情果然得到控制,孩子也到恒大公司上了班。
       大修工区职工闫国生患了食道癌,每周都要化疗,花掉家里积蓄,又欠了外债。矿工会给了救济,但医疗费还是很紧张。李明杰带头为闫国生捐款,很快,6000多元钱送到闫国生家中。
       通风区消火段工人李志国的妻子不幸得了类风湿,肢体变形。疼痛难忍。李志国四处求医问药,花了近万元也没解决根本问题,本人上班也提不起精神。李明杰听说,就鼓励李志国说:“现在医学发展了,这个病不难治。要让家属病快好,你首先得有信心。”李明杰听说有一种药能治类风湿,还特意托人买回送他。
       采煤二队工人叶树宾的女儿因患心脏病。经诊断,必须立即手术。但几万元的医疗费难住了叶树宾。二队党支部发动全队职工捐款时,被李明杰听到,为此他专门召开了动员会,号召全矿职工为抢救孩子的生命献爱心。在公司领导带动下,全矿1318名职工捐款23639元,党委副书记李庭泽亲自带人把钱送到医院。叶树宾的妻子感动得直掉泪:“多亏摊上了这个好单位,给了我女儿第二次生命!”
       公残职工王海彬的女儿王莹莹以优异成绩考入渤海大学,给祖辈没出过大学生的家庭带来了荣耀。但是。上学要几千元学费,一个每月靠几百元退休收入维持生计的家庭,实在没法供孩子上学。公司的助学救济金也解决不了全部问题。李明杰又帮助工会组织捐款。一双双温暖之手一下子就捐出8180元,帮小莹莹圆了大学梦。
       李明杰说,从18岁下井挖煤,他参加工作前没读更多的书,工作后经常感到文化科学知识的重要。因此,他十分渴望矿工的子女都能上大学,都能成材。针对公司中矿工孩子们的读书费用超过一些矿工家庭的承担能力,有的孩子被大学录取。却因学费不足难以入学的情况,几年来,公司专门划拨助学救济金11万多元,支持了237名贫困矿工子女走进了大学校门。
       “在恒大公司,决不能让一名困难职工子女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李明杰说得掷地有声。
         
       不是尾声
       担任恒大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李明杰后来有了一个长长的头衔:阜新市海州区人大代表、辽宁省企业营销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阜新市企业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阜矿集团公司劳动模范和特等劳动模范、阜新市劳动模范、中国企业管理优秀企业家、辽宁省劳动模范……
       但李明杰并不十分看重这些——闲谈时,他倒是说出了他鲜为人知的一件事:
       他和公司党委书记董文清有一年去大连。第一次看到大海,他一下子激动了。于是他与董书记二话没说,就一道下海了……游着游着,在海里,他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岛屿。莫名其妙地,这下,他又好奇起来。于是两人就朝那儿游过去。游了好几个小时,他才发觉那岛屿其实离他们很远很远。望山跑断马,望岛也一样。然而。两人没有放弃,义无反顾地游了过去。这样几个小时过去,回头却不见大连海滨——他们下海的所在了!
       太阳落山,暮色降临。海水冰凉,海浪一个接着一个,高达十几米的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打过来,把他们深深呛进海里。老实说,这时,他们两人若被冲散,或者有一个人被呛在海里,一切都完了!但在千米井下工作,长年和岩石打交道。练就了他们的钢筋铁骨,也练就了他们敢于挑战的豪迈与勇气,两人丝毫也没有放弃努力。凭着感觉和意志,一下,一下,硬是顽强地游回到了海滨……筋疲力尽地躺在陌生的沙滩上,两人才发觉,他们浑身已被海浪和礁石咬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了……
       “心里只要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就回不来了!”他说。
       “当时,您害怕吗?”我问。
       “不害怕!那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横下一条心,就是一个也不能倒下,一下子也不能拆散,一定要游,游回去!”他说。
       [责任编辑 李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