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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留守儿童心理发展因素”研究专题]农村留守儿童生活适应过程的质性研究
作者:赵景欣 张文新

《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8年 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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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2007-08-11
       基金项目: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处境不利儿童心理发展状况与教育对策研究”(04JZD0026);山东省“发展与教育心理学”泰山学者建设工程专项基金;山东省“十一五”强化建设重点学科“发展与教育心理学”经费资助
       作者简介:赵景欣(1980-),女,山东青州人,山东师范大学心理学学院副教授,博士。
       1 问题提出
       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城乡之间人口流动的限制被打破,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涌向城市,形成了迄今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转移,即“民工潮”。然而,由于我国城乡二元结构体制的限制,进城打工的农民在福利、待遇和解决子女的教育问题等方面存在着诸多问题和困难。因此,很多农民工在进城的同时把孩子留在了农村,并托付他人代为照看,形成了中国特有的一个新的弱势群体——留守儿童。据全国妇联提供的最新数据,中国农村留守儿童已近2000万人;吴霓等人对于甘肃、河北和江苏三省五县的调查发现,留守儿童占学龄儿童总数的47.7%,目前留守儿童已经成为我国儿童群体中一个不能忽视的弱势群体,并且其数量将会呈现出日益增长的趋势。留守儿童的出现是中国城乡文明一体化这一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必然现象,也将是一个在较长时期内存在的问题。它将成为人类历史上一个重大的“自然实验”,这对于探讨家庭功能的缺失对儿童发展的影响,以及儿童在家庭功能缺失环境中的适应过程具有重要意义。
       根据父母的外出情况,留守儿童可以分为两种类型:(1)双亲外出,即父亲和母亲都出去打工;(2)单亲外出,即父亲和母亲一方出去打工。根据监护者的不同,双亲外出的留守儿童可以分为三类:(1)隔代监护,即由祖辈(祖父母或外祖父母)来抚养的监护方式;(2)亲戚朋友监护,即把孩子托付给亲戚或朋友抚养;(3)自我管理或由兄弟姐妹监护,即由儿童自己管理自己或兄弟姐妹之间互相管理。单亲外出的留守儿童又可以分为父亲监护(母亲外出打工)和母亲监护(父亲外出打工)两种情况。其中,隔代监护和母亲监护是当前农村留守儿童中最为常见的两种监护方式。不论采取哪种监护方式,留守儿童面临的一个共同问题就是,由于父母长期不在身边而导致父母亲情的相对缺失。
       根据Bronfenbrener提出的人类发展的生态学理论,留守儿童家庭微系统的这一缺失会进一步波及到他们生活环境中的其他系统,如师生关系、同伴关系和邻里关系等。同时,按照当前社会学中较为流行的资本储备模型(Reserve capability model),个体的资本可以分为经济资本(物质资源)、人力资本(非物质资源,如受教育的水平等)和社会关系资本(如通过人际关系所获得的资源)。父母长期在外打工造成了留守儿童社会关系资本的“亏损”,这种“亏损”会进一步导致可以缓冲压力的其他心理资源(如自尊、社会支持等)的大量使用和损耗。这样,各种资源的损耗可能会使个体面临较大的压力和挑战,对其身心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当前,留守儿童的生活适应状况受到了普遍关注。诸多媒体频频报道了留守儿童的受侵害事件、自杀身亡事件以及监护事故事件等。已有的关于留守儿童发展状况的实证研究也表明,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水平相对较低,在抑郁、焦虑、敏感、偏执等心理症状和行为问题上的检出率显著高于非留守儿童。我国有学者甚至指出,留守儿童之所以能引起社会的关注,是与留守儿童群体中种种不良的学业、道德、生活问题的“高发性”紧密相连的。在一些留守儿童高度集中的地区,留守似乎已经成为儿童的一种负面标签。由此可以看出,留守儿童可能在生活适应上有着较大的困难。然而,当前的许多研究者仅关注了留守儿童适应的结果,但是却忽视了留守儿童对生活适应的过程。已有的为数不多的关于留守儿童的实证研究,也往往局限于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之间简单的群体比较,忽略了留守儿童消极适应结果产生的微观机制。此外,当前大量的关于留守儿童发展的负面描述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夸大了不良环境的消极作用,忽略了个体发展的主动性。作为中国社会中的一个新的弱势群体,留守儿童真实的生活世界是怎样的?他们是如何适应父母亲情缺失的生活的?不同监护类别的留守儿童的生活适应过程是否相同?对于这些问题,目前还缺少一些基本的描述性数据。
       基于当前留守儿童研究的现状,本研究将采用个别访谈的方法,深入细致地探讨不同监护类别的留守儿童在父母外出打工后生活适应的过程。具体来说,本研究将关注隔代监护和母亲监护这两种类型的留守儿童并对以下问题进行探讨:(1)留守儿童对于父母外出打工有着怎样的认识和感受?(2)留守儿童在父母离开后,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3)留守儿童如何应对所遇到的困难?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半结构性个别访谈的方法来收集数据。访谈工作于2006年3月在河南农村实施。
       2.1 被试
       从河南省某乡镇选取16名留守儿童,其中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8名和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8名,年龄在11—14岁之间。在被试的选取上,首先由各班班主任综合本班不同监护类型留守儿童的学习成绩、人际关系以及行为举止等方面的情况进行排序;其次,依据排序结果研究者选择各班不同监护类型留守儿童的前三名和后三名;最后,在选出的所有留守儿童中,随机选取8名隔代监护的和8名母亲监护的,同时男女人数各半。在取样上考虑留守儿童的发展状况和性别,有助于我们更为全面地了解留守儿童实际生活的适应状况,避免结论的偏颇。
       2.2 访谈提纲
       基于已有的对留守儿童的研究的文章以及国内外关于弱势群体的研究文献,经过本研究小组的讨论,形成了初步的访谈提纲。在实施正式访谈之前,对每位访谈者进行一次预访谈,根据预访谈的结果和小组讨论,形成了访谈实施的正式提纲(见附录)。根据访谈实际进展情况,采访者在整个访谈过程中灵活提出上述访谈提纲中所设置的问题,来获得所需要的信息。如果被试在交谈中提供了所设置问题以外的有价值的信息,访谈者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追问,以获取额外信息。
       附录:访谈提纲
       (1)在你现在的生活中,有哪些大人?请你按照他们在你生活中的重要性进行排序,并说明原因。
       (2)与以前父母在家相比,父母出去以后,你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父母外出打工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3)自从父母出去打工以后,你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你对你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样的思考?
       (4)自从父母出去打工以后,你觉得你和父母的关系还像以前一样吗?如果不一样,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5)你现在和×××生活在一起,你觉得他(她)们与父母在家一样吗?为什么?
       (6)自从你的父母出去打工以后,你觉得周围的
       人(包括你的亲人、邻居、老师和同学等)是如何看待或对待你的?
       (7)在你现在的生活中,有没有因为你的父母出去打工而引发的不愉快经历?都有哪些?在遇到这些情况时,你是怎么做的?
       2.3 访谈的实施
       访谈者由发展心理学专业的两名博士研究生和三名硕士研究生担任。在访谈之前,首先进行培训,以保证访谈标准的一致性和访谈的成功实施;其次,由一名访谈者一次访谈一名被试,用录音笔记录整个访谈过程;最后,由访谈者对自己所做的访谈录音进行逐字转录,形成电子文档。
       2.4 编码与分析
       对所有的转录文件,本研究组进行了质性内容分析:运用Nvivo1.2软件帮助分析。
       最终形成了四个主题:(1)留守儿童对父母外出打工的认识和感受;(2)留守儿童人际关系网络的变化;(3)留守儿童在生活中的不愉快经历;(4)留守儿童对于适应性问题的应对策略。研究者进一步对每个主题下的原始数据进行阅读、概括并提取每个主题下的核心概念。这一程序的目的是为了以清晰和简捷的方式捕捉每个被试所说的言语的本质。
       值得指出的是,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是一个较为复杂的建构意义的过程。无论这四个主题的最终确定还是每个主题下核心概念的形成,都是经过研究者对转录文件的反复阅读和多次斟酌形成的,力求较为准确地表达被试的真实世界。
       3 结果与分析
       编码完成之后,由分析而形成的上述的四个主题的每个主题下面都包含了不同的一级编码和二级编码。根据Hill等人的观点,如果一个编码在所有的被试中都有体现,那么这个编码就被称为“普遍的”(general);如果一个编码在一半或一半以上的被试中都有体现,就被称为“有代表性的”(Typically);如果在不到一半但是多于两个的被试中有所体现,就被称为“偶尔或有时”(occasionally)。由于隔代监护和单亲监护这两种监护类型的留守儿童在性质上有所不同,因此本研究在分析中将围绕上述四个主题分别对这两类儿童进行分析。
       3.1 留守儿童对于父母外出打工的认识和感受
       父母外出打工是留守儿童生活中的一个重大事件。留守儿童对父母这一行为的正确认识,是他们积极适应的基本心理基础。在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中,留守儿童对于父亲外出打工的一种有代表性的看法是:父亲在外打工很辛苦,将来要好好报答。例如:“父亲在外面出去打工,一定很累,很辛苦。我们在教室里学习,风不吹,雨不打。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要好好报答,让他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在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中,只有两名儿童提到了这一看法,例如:“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了,长大了我会报答你们。”
       留守儿童对父母外出打工的感受,有以下几种情况:(1)因为父母外出打工而感到难过是隔代监护儿童的一种代表性的感受。由母亲监护的儿童因父亲外小打工会偶尔感到难过,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偶尔还感到孤独寂寞。例如:“(父亲母亲走了之后)感到比较寂寞,因为没有人和我在一起,爷爷奶奶都下地(干活)了。”两类儿童在感受上出现的差异,可能与上述对父母外出打工的认识有关。(2)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的难过和孤独寂寞的消极感受可能还与对父母的思念存在关联。本研究发现,思念父亲是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的一种有代表性的感受。例如:“他走后我非常想他”;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偶尔会思念父母,例如:“他们刚走的时候,每天天一黑,一睡觉的时候,就想起父母走的时候,就哭得了不得。”(3)由母亲监护的个别的留守儿童和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还感到自己缺少父爱和母爱。其他情绪表现,差别较大:有1名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感到自己可怜;有1名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对父亲出去打工感到高兴;有1名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感到自由。
       在访谈过程中,还有6名留守儿童提到了自己对于父母打工的感受的变化过程。他们的变化过程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三种模式:(1)从没有感觉逐渐感到难过;(2)不高兴的感觉一直伴随,例如一名跟父母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又被送回农村的儿童说:“刚回来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心里常常想和父母在一起生活。这种感受到现在还经常想”;(3)由难过逐渐变得不难过,例如:“(父母走后)成天特别难过,一个月之后认识了一些朋友,经常和他们跑着玩,就不想了。”在这三种模式中,“难过一不难过”是一种较为健康的适应模式。从留守儿童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发生这种积极变化的因素可能是:对父母离开自己逐步能够有正确的认识、习惯了、借助朋友转移注意力以及与父母联系的增多等,并且这种变化的时间从一个星期到一个月不等。这些情况都能为促进儿童的积极适应提供保障。
       3.2 留守儿童人际关系网络的变化
       人际关系的好坏是个体积极适应的一个重要方面。对于留守儿童来说,父母亲情的相对缺失使他们的人际关系网络变得尤为重要。那么,在父母外出打工之后,留守儿童与父母、监护人以及与周围的人(包括老师、同学和邻居等)的关系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呢?
       3.2.1 留守儿童与父母的关系 在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中,留守儿童与父母的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具有代表性的观点:在父亲出去打工后,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没有变化。例如:“没有变化,和以前一样。因为父亲每个星期给我打回来一个电话,使我不再天天想他。”第二种观点是:有母亲监护的儿童偶尔感到,父亲出去打工后,自己缺少父亲的庇护,与母亲的矛盾增多。例如:“以前我爸没走的时候,我妈说(批评)我时我爸还会护着我,现在我爸一走,就没人护着我了。”第三种观点是:有个别母亲监护的儿童认为,父亲出去打工后,自己与父亲或母亲更亲近了,或者与父亲更陌生了。在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中,他们与父母的关系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具有代表性的观点:父母出去打工后,自己与父母的关系疏远了。例如:“觉得没有以前好了”。第二种观点是:由隔代监护的儿童偶尔会认为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没有变化,例如:“(与父母的关系和以前)一样。我父亲每个星期都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差不多两三天就给我打一个。”由此可以看出,一方面,不同的监护类型对于留守儿童的亲子关系可能具有不同的影响;另一方面,在外打工的父母经常与儿童打电话进行联系,虽然不能完全取代父母在家的情形,但是这种联系的增多却是一种亲情的延续或补偿,这部分留守儿童同样能够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爱和关心,起到了维持正常亲子关系的作用。
       3.2.2 留守儿童与监护人的关系 留守儿童与监护人的关系也是留守儿童人际关系网络的一个重要部分。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把自己的监护人(爷爷奶奶等)和在外打工的父母进行了比较,这一比较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具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爷爷奶奶不能替代父母。例如:“和父亲母亲住在一起的
       时候他们有时会和你说说话什么的。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们就不和你说,说得很少,有时候就不和你说。”另一类观点,偶尔有人出现这样的观点,即认为爷爷奶奶完全能够替代父母。例如:“……生活上,对我照料得都很好,在学习上对我也很关心。”留守儿童对生活中的成人的排序有以下几种情况:在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中,一种代表性的排列方式是,把爷爷或奶奶排列在了父亲或母亲前面,只有个别儿童把父亲或母亲排在了爷爷或奶奶前面。综合这两方面的信息可以看出,由于祖辈对孩子在生活上的照顾和关心,使一些儿童与祖辈之间的关系在亲密程度上高于与父母的关系;但是,由于一些祖辈不能有效地与儿童沟通,再加上祖辈的年事已高,也使部分儿童意识到父亲母亲更为重要。
       从留守儿童与周围人(亲人、邻居、老师和同学等)的关系上看,无论是母亲监护还是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一种有代表性的看法是,他们与周围人的关系与父母在家时一样,例如:“他们对我都好。一直挺好”。也有个别的留守儿童认为,周围的人对他更好了。例如:“父亲没在家,邻居家就会帮助我们。比如说……母亲没在家的时候,我们放学回家,邻居家做好饭就会喊我们去吃饭……”此外,无论是隔代监护还是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普遍认为自己有良好的朋友网络。例如:“有几个好朋友,一到星期天都去和好朋友玩……好朋友还到我家做作业,我们一起做,他不会了,我给他说,我不会了,他给我说。”也有个别儿童在肯定了自己有好朋友外,认为和其他同学的关系不算好。总体来看,在父母外出打工后,留守儿童与周围人之间良好的人际关系,构成了留守儿童的一种宝贵的人际关系资源,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父母外出打工所带来的压力。
       3.3 留守儿童生活中的不愉快经历
       近期有研究表明,处境不利儿童会经历更多的日常挫折。那么,留守儿童在日常生活中会有什么样的挫折或不愉快的经历呢?
       在日常生活中,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有时会遇到下面两种不愉快的经历:第一,家务增多;第二,个别儿童曾经有被别人欺负或更多地照顾老人等不愉快的经历。也有个别儿童没有遇到因父亲出去打工而引发的不愉快的经历。
       与由母亲监护的儿童相一致,家务增多也是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有时会遇到的不愉快的经历;舍不得父母离开,是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有时会遇到的另一种不愉快的经历,例如:“一般都是父亲母亲走的时候,感到心里有点不开心”;还有个别儿童提到,爷爷或奶奶生病,与爷爷或奶奶闹矛盾,或没人管等,也是他们遇到的不愉快的经历。也有个别儿童觉得没有不愉快的经历。
       由此可以看出,父母外出打工致使家庭损失了主要劳动力,部分家务就会落在留守儿童身上。在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中,父亲的外出打工使母亲把更多的时间用于家务和田地劳作,无暇全力顾及孩子和教育孩子,进而使兄弟姐妹的矛盾增多;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所经历的不愉快的事情的种类似乎要多于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这可能与隔代监护留守儿童的父母亲情的缺失更严重有关。
       3.4 留守儿童对于适应问题的应对策略
       个体的应对方式直接制约着压力事件对个体的影响的大小,积极的应对策略会使个体避免日常挫折的消极影响,或在经历挫折中成长;消极的应对策略则会加大日常挫折的消极影响。那么,留守儿童对压力事件的适应性是怎样的呢?
       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在遇到问题时,普遍采取与朋友谈心或从朋友处获得帮助的策略。这也是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普遍采取的策略。留守儿童在遇到困难时所表现出的对朋友的依赖,一方面与本研究所选取被试的年龄段有关:本研究选取的被试正处于青少年初期,这一时期的个体开始疏远成人而热衷于与同龄人交往,对同伴倾注了越来越多的感情。这一时期的同伴关系对青少年的发展具有无以取代的独特作用和重大的适应价值。在遇到压力时,他们往往依赖于支持性的同伴关系以寻求慰藉。另一方面,父母亲情的相对缺失或亲子沟通不良,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留守儿童对同伴的依赖。
       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有时也会自己解决遇到的问题,个别的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在遇到问题时也会自己解决(通过暴力或自己憋在心里不声张),或者与监护人或在外的父母联系。个别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在遇到问题时也会从奶奶等成年人处寻求帮助。
       4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运用质性分析的方法,对监护类别不同的留守儿童在父母亲情缺失情境中的生活适应过程进行了基本描述。通过这一描述,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留守儿童在适应过程中存在的基本问题,同时也为促进留守儿童的健康发展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本研究发现,在总体上,隔代监护和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的生活适应过程具有一定的共性,但是也存在一些差异。在共性方面,两类儿童都会因父母外出打工而感到难过;都会面临家务增多的压力;都认为自己与周围人的关系在父母打工前后没有变化;在对困难的应对上,都会从朋友处获得帮助。然而,两类儿童的生活适应过程也存在一定的差异:(1)与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相比,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对于父亲外出打工的认识相对比较积极,思念父亲是其代表性的感受。然而,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除思念父母外,还感受到了孤独、寂寞等负性体验。(2)认为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没有变化是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的一种代表性观点,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则认为自己与父母的关系疏远了;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认为爷爷奶奶等祖辈监护者在生活中比父亲母亲重要,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则认为父亲比母亲重要。(3)由隔代监护的留守儿童偶尔会有“舍不得父母离开”的不愉快的经历;由母亲监护的留守儿童偶尔会有“与兄弟姐妹吵架”的不愉快的经历。前者不愉快的经历的类别似乎多于后者。
       早在1992年,我国就已经成为《儿童权利公约》的第110个签字国,试图确保所有儿童获得他们应该享受的关怀、保护和机会。近期,我国颁布的《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01 2010)》的总目标就是:坚持“儿童优先”的原则,保障儿童生存、发展、受保护和参与的权利,提高儿童整体素质,促进儿童身心健康发展。对于留守儿童这一中国社会中特有的弱势儿童群体来说,保障他们在父母亲情缺失后良好的生活适应,是促进他们发展的根本。本研究的一些发现,为我们促进留守儿童良好的生活适应能力的培养提供了重要启示:
       第一,引导留守儿童对父母外出打工这一事件进行积极的认知评价。近期的研究表明,儿童对于消极事件的积极认知,对于缓冲消极事件的不良影响,促进其心理的健全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的发现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这种结论。因此,留守儿童周围的成年人(包括父母、监护者、教师、邻居等)可以不断强化儿童对父母外出打工事件的积极认知,以促进其良好的生活适应能力的提高。
       第二,不同监护类型的留守儿童的父母在促进儿
       童的生活适应方面要进行不同的努力。根据笔者研究的有关成果,在生活中关爱孩子、耐心地引导孩子、最大限度地使他们避免兄弟姐妹之间或母子之间的冲突,是作为监护者的母亲所必须做到的;增强与孩子的电话联系或书信联系,让孩子感受到父母的存在以及关爱,也是在外打工的父母所必须做到的。
       第三,在日常生活中,隔代监护者要注意与留守儿童的沟通。笔者发现,祖辈监护人与留守儿童沟通上的欠缺,凸显了父母的重要性,使儿童更加思念父母。因此,留守儿童的老师和在外的父母要协助监护人改变“温饱式教养”的观念,平时可以通过与儿童聊天、谈话,来了解留守儿童的生活体验,减少他们对父母的思念和孤独感等。
       第四,父母或监护人要教给儿童一些有效的应对困难的策略。对于困难的良好应对能够直接降低压力对儿童的消极影响。笔者发现,留守儿童在自己解决困难时,会使用一些不良的应对方式,如用暴力解决问题或压抑自己等。同时,依靠朋友来解决问题,有时可以获得良好的效果,有时可能会因解决不当酿成悲剧。因此,无论是监护者、教育者还是在外打工的父母,要注意及时了解留守儿童生活中不愉快的经历或困难,对儿童解决问题的方式加以引导,并有意识地教给儿童一些应对困难的策略。
       第五,监护人和老师还要帮助留守儿童建立和扩展朋友网络,用朋友的友情和支持来弥补父母不在家的感情缺失。
       值得指出的是,上述措施的实现还需要考虑到留守儿童的感受变化模式。对于“难过一不难过”和“没有感觉一难过”模式的留守儿童来说,上述措施在父母离开的初期最为重要。如果实施得当,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使后一种模式的儿童避免消极感受。对于“不高兴的感觉一直伴随”这种模式的留守儿童来说,监护者和教育者的上述措施则需要不定期的实施。
       此外,本研究虽然对留守儿童的生活适应状况作出了最基本的描述,但是个体生活适应这一主题涵盖的范围很广,本研究中所关注的内容并不能反应留守儿童生活适应的全部。未来的研究尚需对留守儿童的学校适应、师生交往和课余生活等诸多内容做进一步的描述。同时,本研究仅选取了青少年初期的个体,并且仅关注了隔代监护和母亲监护两种类型的留守儿童。未来的研究还需要进一步扩展留守儿童的年龄阶段,并进一步关注由亲戚朋友监护以及自我监护的留守儿童的生活适应状况。
       [责任编辑 焦薇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