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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论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实践性
作者:邓喜道

《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2007年 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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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邓喜道(1973-),男,湖南耒阳人,武汉理工大学文法学院讲师,哲学博士,主要从事历史唯物主义及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研究。
       [摘要]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根本特点,也是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重要理论特征。从实践出发考察人与自然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马克思人化自然观超越旧自然观的关键所在。
       [关键词]马克思;人化自然观;实践性
       [中图分类号]B02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81X(2007)06-0768-04
       马克思的自然观是一种从人类实践活动(主要是物质生产)出发阐释人与自然关系的人化自然观。在研究马克思的人化自然观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对实践活动的考察和研究是贯穿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一条主线。马克思对旧自然观的批判为马克思人化自然观实践性的形成奠定了基础;而马克思对人化自然的实践特性的精彩论述则构成了马克思人化然观的实践性的主要表现。
       一、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实践性的形成
       马克思在充分阐述实践活动的重要意义的基础上批判了旧自然观(特别是黑格尔和费尔巴哈的自然观)对自然界、人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的错误理解,从而超越了以往一切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自然观,创立了具有实践特性的人化自然观。
       在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中,人与自然是在绝对理念中达到统一的。而在费尔巴哈的直观唯物主义自然观中,自然是人的基础。因此,费尔巴哈认为自然界本身就是人与自然统一的基础。而在马克思看来,人与自然统一的基础既不是绝对理念,也不是自然界本身,而是人的实践活动。
       首先,马克思对黑格尔关于人与自然统一于绝对理念的思想进行了批判。黑格尔在论述人与自然的统一时指出:人与自然都是有限的,而绝对理念是无限的,有限的人与自然在无限的绝对理念中达到了统一。费尔巴哈在批判黑格尔关于人与自然的统一思想时指出:“黑格尔也是先将自然与人的简单的、与自己等同的本质化为多数,加以分割,以便后来把那粗暴地分开的本质再粗暴地调和起来。”费尔巴哈认为黑格尔这种试图将人与自然的本质统一起来的方法是错误的。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时更是一针见血:“对他来说这个自然界不过是在感性的、外在的形式下重复逻辑的抽象概念而已,他重新把自然界分解为这些抽象概念。因此,他对自然界的直观不过是他把对自然界的直观加以抽象化的确证行动,不过是他有意识地重复的他的抽象概念的产生过程。”在马克思看来,黑格尔只是在抽象概念中将人与自然统一起来了。马克思指出,黑格尔这样做的结果是使“现实的人和现实的自然不过是成为这个隐蔽的非现实的人和这个非现实的自然界(绝对精神——引者注)的谓语、象征”而未能为现实的人与自然的统一找到现实的基础。
       其次,马克思对费尔巴哈关于人与自然直接统一于自然界的直观唯物主义也进行了批判。在费尔巴哈看来,人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产物,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所以,自然界是人的基础,人与自然界的统一其实就是自然界内部的统一。费尔巴哈认为,人们对自然界所作的一切解释都是以自然界作为前提的。因而费尔巴哈认为自然界本身就是人与自然统一的基础。费尔巴哈将自然界与人都看作是非历史的存在物,而不是从实践方面来理解自然界、人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些学者认为,费尔巴哈在自己的著作中也常常提到实践,说明他也很重视实践活动在人类改造自然界的过程中的作用。但是,费尔巴哈所理解的实践是指日常生活中经商牟利、吃喝玩乐等“卑污的犹太人的表现形式”,他甚至有时候将人的认识活动也称为实践。基于这些错误的理解,费尔巴哈往往撇开社会生产活动、从而也撇开人的社会性来抽象地谈论实践,而没有把人的活动理解为对象性的感性活动,因而他论述的是一种模糊的、直观的、抽象的实践。马克思批判了费尔巴哈的这种实践观。他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了费尔巴哈实践观的这些缺陷:“他在《基督教的本质》中仅仅把理论的活动看作是真正人的活动,而对于实践则只是从它的卑污的犹太人的表现形式去理解和确定。因此,他不了解‘革命的’、‘实践批判的’活动的意义。”马克思指出,只有从实践出发,才能真正地理解现实的人和自然以及两者的关系。而费尔巴哈恰恰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对此,施密特曾经指出:“只有费尔巴哈那里的作为权威的人与自然,开始被证明为是实践的辩证要素时,它们才达到具体性。”费尔巴哈显然没能阐明人与自然是实践的辩证要素,从而没能找到人与自然相互统一的现实途径。
       最后,马克思指出,人与自然统一于人的实践活动。马克思在研究经济学的过程中看到了物质生产实践对于实现人与自然的统一的重要性。在研究物质生产劳动的过程中,马克思首先指出了物质生产实践对于人类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意义:“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将人的劳动实践定义为:“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在他看来,包括人与自然在内的整个世界历史都是通过人的物质生产劳动而形成的。而且,人与自然只有在劳动实践的基础上才能达到统一。他在批判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时提出了劳动实践对于现存感性世界的重大意义:“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它哪怕只中断一年,费尔巴哈就会看到,不仅在自然界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且整个人类世界以及他自己的直观能力,甚至他本身的存在也会很快就没有了。”值得一提的是,黑格尔也看到了劳动的重要作用,他将劳动看作人的本质。但是,黑格尔所谓的劳动是指抽象的精神的劳动。马克思指出,黑格尔的所说的这种精神劳动是不能将人与自然统一起来的。在马克思看来,将人与自然统一起来的既不是黑格尔的抽象的绝对理念,也不是费尔巴哈的直观的自然界,而是人的现实的劳动实践。
       总之,马克思在批判旧自然观时指出,由于旧自然观不了解实践活动在构建人与自然关系这一过程中的重要意义,因而无法找到将人与自然统一起来的基础。马克思看到了实践对于实现人与自然的统一的重要性,阐明了实践是整个感性世界的基础,从而使他的人化自然观在实践论的基础上超越了各种旧自然观。
       二、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实践性的主要表现
       众所周知,马克思正是通过将实践作为核心概念引入自己的哲学理论和自然理论,才在哲学史上实现了革命性变革,并进而才在自然观的发展史上实现了革命性变革。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提出了从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思想。他说:“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形成。”这一观点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一个基本原则,也是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一个重要原则。正是由于在自然观中引入了实践概念,马克思不再像旧自然观那样将自然抽象地理解为与人无关的事物,而是将自然界理解为人的实践活动的前提与结果。从这一思想出发,马克思阐述了实践活动对于人化自然的形成的重要性,分析了人化自然的实践特性,
       并进一步沦述了自然科学的实践特性。
       首先,马克思阐述了实践活动对于人化自然的形成的重要性。马克思认为,实践活动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基础,当然也是现实的人化自然的基础;感性世界是人的实践活动创造出来的,如果没有人的实践活动,就不会有现存的感性世界。马克思在阐明实践活动对于形成人化自然的重要性的基础上,批判了费尔巴哈没有将自然界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着实践去理解的错误观点:“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费尔巴哈想要研究跟思想客体确实不同的感性客体:但是他没有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对象性的活动。”在马克思看来,人是通过实践活动证明自己的类本质的,人类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自然界,从而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通过物质生产活动,自然界才表现为人的作品和人的本质力量的实现。人化自然是人类实践活动的产物,它们的变化只能通过实践来理解。从这一思想出发,马克思批判了那种认为人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的旧唯物主义观点:“关于环境和教育起改变作用的唯物主义学说忘记了:环境是由人来改变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马克思还指出,劳动这一人类最基本的实践活动是人类和自然进行物质变换的前提,是人类生存的永恒条件。他说:“劳动过程,就是我们在上面把它描述为它的简单的抽象的要素来说,是制造使用价值的有目的的活动,是为了人类的需要而占有自然物,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一般条件,是人类生活的永恒的自然条件,因此,它不以人类生活的任何形式为转移,倒不如说,它是人类生活一切社会形式所共有的。”也就是说,劳动实践既是人类生存的前提,又是人类发展的永恒条件。
       其次,马克思分析了人化自然所具有的实践特性。马克思认为,现实的自然界就是在人的实践活动中形成的自然界。他说:“在人类历史中即在人类社会的形成过程中生成的自然界,是人的现实的自然界;因此通过工业——尽管以异化的形式——形成的自然界,是真正的、人本学的自然界。”在马克思看来,真正的、人本学的自然界是通过人的实践活动(例如工业活动)而形成的。而费尔巴哈恰恰没能看到这一点。因此,马克思在批判费尔巴哈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是人们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正因为费尔巴哈没有看到现实的自然界是人类的实践活动的结果,是历史的产物,所以费尔巴哈将自然理解为始终如一的抽象存在。而在马克思看来,自然始终是人的活动的产物。马克思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也阐明了人化自然所具有的实践特性。他指出,只有进入人类实践活动的自然才是真正的人化自然,而没有经过人的实践活动改造的自然界对人而言是没有价值的:“单纯的自然物质,只要没有人类劳动物化在其中,也就是说,只要他是不依赖人类劳动而存在的单纯,它就没有价值,因为价值不过是物化劳动”。关于这一点,马克思早在写作《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就曾经指出过:“被抽象地理解的,自为的,被确定为与人分隔开来的自然界,对人说来也是无。”马克思认为,这种被黑格尔抽象地理解的、自为的自然界,是与人和人的实践无关的自然界,它对人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经过人的实践活动改造过的具有了实践特性的自然界才是“真正的、人本学的自然界”。
       再次,马克思论述了自然科学的实践性。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马克思阐述了自然科学与工业之间的关系,提出了自然科学的社会实践性。他指出:“甚至这个‘纯粹的’自然科学也只是由于商业与工业,由于人们的感性活动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和获得自己的材料的。”在马克思看来,自然科学通过工业和商业等社会实践活动才得以实现其社会功能。“自然科学却通过工业日益在实践上进人人的生活,改造人的生活,并为人的解放作准备,尽管它不得不直接地使非人化充分发展。工业是自然界对人,因而也是自然科学对人的现实的历史关系。”正因为自然科学是通过实践活动才获得其研究材料并实现其社会功能的,因而具有鲜明的实践性。对于马克思的这一思想,A·施密特进行了精辟的分析:“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同费尔巴哈的争论以道地的古典方式表明:作为唯物主义命题的主要源泉之一的自然科学,之所以没给人们提供任何对自然实在的直接意识,是因为人对这实在的关系从首要意义上来讲,不是理论的东西,而是实践的、变革的东西。无论从自然科学的考定范围,还是从它的方法论,甚至从它的往往称之为物质的事物的内容而言,它都是由社会所规定的。”施密特认为,费尔巴哈只是在理论领域内谈论自然科学,而马克思却是从社会实践领域来谈论自然科学的,这一方法论上的差别导致了他们对自然科学的理解的巨大差异。施密特的这些分析确切地诠释了马克思关于自然科学的社会实践性的论述。马克思认为,实践既为自然科学提供材料来源,又为自然科学提供实现其社会功能的途径,它规定了自然科学的研究范围、方法及内容。从这种意义上看,实践性是自然科学的重要特征。马克思对自然科学的实践特性的阐述是他的人化自然观的实践性的又一重要体现。
       总之,“马克思、恩格斯……确立了从实践出发去考察人与自然关系的视角,既从实践去理解人与自然的分化与对立,又从实践去探寻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从而真正揭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全部奥秘,创立了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的自然观。”马克思批判了旧自然观考察人与自然关系的方式,提出了从人的实践活动去考察自然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主张。他对实践活动在人化自然中的重要作用、人化自然的实践特性及自然科学的实践特性的阐释,充分展现了马克思人化自然观的实践性。
       (责任编辑 严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