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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现实]忽然想到
作者:陈四益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07年 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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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国一年花费于吃喝的公款有多少?说不清。报上有的说一千亿,有的说两千亿,也有说三千亿,还有更多的。其说不一,可见未有精确统计,不便援引。但政府并没有公布准确的数字,只好姑妄听之。大道不畅,小道飞扬,这是规律。如果国家统计局能每年公布一次全国政府部门的接待费用,以正视听,或许就不会言人人殊了。
       二、但这恐怕难于做到。因为这本是一笔糊涂账。公款开支于吃喝的,或许是出自别的账项,而有办法的官员,大吃大喝往往是由一位同他莫逆的老板付账。你很难看出用于吃喝的银帛不过是公款的“转移支付”。
       三、制定制度吧,制度不过挂在墙上。如果有人统计,在官员吃喝问题上,或许我们中国是全世界制度最为细密的国家,但也可能是最不把制度当回事的国家。“四菜一汤”应当是二十年前订下的规矩,至今没有听说撤销,但至今好像也从来没有认真执行过。
       四、制定法律吧,我们又好像是最不把法律当回事的民族。只要手里有点权,就可以藐视法律,除非比他权力更大的人说要查处。但如果事事都要权力更大的人说话,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效用?
       五、八十年代,一位县级干部说:“咱基层干部能闹个啥?不就混个肚儿圆嘛。”我听着觉得很形象。现在“基层干部能闹个啥”早已要刮目相看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样吃了二十多年,竟然肚儿犹尚未圆。有洋人说:中国是一个吃的国度。莫非被他不幸而言中?我们国人对此似也颇为自豪,所谓饮食文化,现在是越说越邪乎了。一边说得尽善尽美,一边便吃得尽美尽善。
       六、然而你说各色人等都是老饕?也未见得。耳边厢听得的大多是关于吃喝的苦经:你当我喜欢吃啊?头疼死了。这儿宴请,那儿宴请,一个晚上要赶几个场。过去唱戏的赶场也没那么累。不去吧,人家说你架子大;去吧,实在难以消受。如果到下面去,跟人家说“随便吃点”,可一到桌上就是七荤八素。你能“罢宴”?咱算老几!陪您吃的级别还比您高呢。敢不吃?——这是被请的官员说的。
       七、“四菜一汤”,好啊!省了多少开支。如果下来的官员都吃工作餐,更省事儿。可你能吗?人家到别处去,山珍海味、洋货土产,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到你这儿可好,机关食堂的对付。人家嘴里不说,心里咋想?有什么项目,有什么好处,人家能想到你吗?咱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百姓黎民着想啊。——这是请人的官员说的。
       八、吃有啥好!高血脂,脂肪肝,肥胖症,人说现在七十小弟弟,八十不稀奇,我要能活到六十就算天保佑。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应付饭局。回到家,老婆孩子都睡着了,早晨酒醒,老婆孩子都出门了。这叫什么日子。领导喝不了的酒咱得代喝;一敬酒就得“打通关”,不然没气氛不是?报上时不时有倒在酒桌上的报道,不能算“因公”,也评不上“烈士”,牺牲了是为党还是为国?还让人戳着脊梁说是“腐败分子”,冤不冤呀!——这是酒席上主宾之外陪酒者的苦经。
       九、当官的喝酒我会钞,凭什么呀!我有钱,那是我挣的。你当我愿意?咱是惹不起呀。人家官大,但花钱不痛快,限制多。不过说到工程、采购,人家一句话,咱花出去的也就什么都回来了。别看什么招标,都是样子活儿,给谁不给谁,底下早捏咕好了。他手里要没这把米,能叫鸡鸡就应吗?都要公平了,谁还巴结他?所以别看什么“职能转变”叫得凶,到啥时候也变不了,利益搁那儿呢。上头要变,下头还不干呢。我这做大生意的还好办,把几个大官儿伺候好就得。那些做小生意的,七所八所谁来了不得陪笑脸?不然,找茬儿罚你,挣的还不够罚呢。吃点儿喝点儿,就算喂狗吧。这可是咱们底下说的话,别透露。——这是付钱者言。
       十、听来听去,似乎都不想吃,都是一肚皮无奈。无奈地吃,无奈地请吃,无奈地陪吃,无奈地付账。大家都无奈,何以又吃之不休、无有尽时?我想不通。或许这就叫相互制约,相互勾连,谁也不肯、谁也不敢跨出这一步吧。吁请改革家们,都来提供高见如何?
       [邓伟明荐自《文汇报》2006年12月30日/曹开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