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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陈忠和的真情故事
作者:张 健

《青年文摘(绿版)》 2004年 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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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密行动:盯死人家外国姑娘
       1979年,22岁的陈忠和从福建省男子排球队退下来,刚刚考上一级裁判,正准备向国际裁判冲击时,国家女排主教练袁伟民借调他赴京任女排陪练。在北京,45天的陪练期一过,陈忠和准备收拾行囊回家,不料袁伟民欣赏地望着他说:“不行,你太出色了,得留下你。干不干?”他兴奋地说:“干!”
       当时,中国女排面临的强手很多,日本、美国、古巴,都很硬。袁伟民给陈忠和的第一任务就是模仿日本的主攻手横山树理,后来,又模仿美国的海曼、克罗克特,古巴的路易斯,日本的江上由美等,跟演戏一样,模仿谁就必须像谁。陈忠和一边刻苦模仿,一边利用一切机会临场揣摸她们的打法。每场比赛,他都在场边死死盯着外国女队的主攻手,甚至连人家的训练也不放过,锁定“目标”后,就从人家的前、后各个角度观望研究。很快,他“变成”海曼、克罗克特……
       小陈教练,你是女的
       这可苦了女排姑娘。本来,袁伟民对她们已训练得够狠的了,现在又横空多了这么个强硬的“假对手”,姑娘们“恨死”他了。一次,他带郎平和郑美珠练一传,身份是“横山树理”。他发的每个球都极重极刁,气得郑美珠一撅嘴停下来向他喊:“停!停!小陈,这是练一传吗?这么狠的球怎么接得住?”他非但不停,朝着她又飞来一个更重更狠的球。袁伟民看到了,笑着夸陈忠和:“好!这才是我要的!谁也不许停,接不好球重罚!”
       姑娘们和他太熟了,他人腼腆,总是爱笑,于是姑娘们都把对教练的恨和气撒在他身上。每次训练完,大家不是藏起他的衣服,就是拥上前扯起他的胳膊腿把他往地上。
       由于他是陪练,他就要和姑娘们一起参加几乎所有的活动,而姑娘们也都把他当成了女孩儿。做游戏时,每队最后一个人要跑到最前面,并紧紧地贴住身后的人才能得分,陈忠和跑到了前面却不敢往后紧贴,倒是后面的姑娘紧紧地抱住了他,闹得他“刷”地红了脸……姑娘们于是笑呵呵地逗他:“小陈教练,你是女的你知不知道!”他只好红着脸答:“知道。是……是女的。”
       女排姑娘练得苦,他练得更苦。每天三练,上千次的发球、攻、守、弹跳、扣……姑娘们伤了有替补,他伤了只能晚上自己治疗,第二天再上场。
       1981年,女排姑娘们去日本比赛。由于名额有限,陈忠和只能留在北京。通过电视看到中国女排拿下了第一个世界冠军,他高兴得摸起身边的杯子就敲起来。二连冠、三连冠,鲜花、掌声、奖牌、欢呼……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他,他默默地在旁边为姑娘们高兴。
       他抱着3岁的女儿对着妻子遗像哭诉
       1973年,在福建省队,陈忠和认识了排球姑娘王莉莉。
       1977年,陈忠和所在的省队取得全国冠军,王莉莉向他祝贺,也向他表白了爱情。
       婚后的生活很甜蜜。陈忠和依旧留在国家女排,辅佐袁伟民、邓若曾、李耀先、胡进、粟晓峰、郎平历届主教练。天南地北的比赛和训练,使他无法和妻子团聚,更不用说照顾妻子了。王莉莉没有怨言,只求他身体好,协助球队取得好成绩。婚后三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陈珑。
       1991年年底,陈忠和休假回到福建老家。临归队的前夜,可爱的女儿睡熟后,王莉莉叹了口气,对丈夫说:“女儿都快3岁了,老跟我说要去北京……”说着,泪水流淌下来。陈忠和说:“真对不起你和孩子。这样吧,今年放春节假我回来接你娘俩,咱们好好过个团圆年!”
       谁也想不到,就在陈忠和走后不到一个月,离春节只有几天的1992年1月20日,王莉莉去厦门出差。火车到站后,她刚走下车厢门竟被另一 辆飞快驶来的火车勾住了背包,将她卷进了车轮下……
       噩耗传来,国家女排领队陈招娣陪陈忠和赶回福建处理丧事。望着妻子的遗像,陈忠和痛哭失声,他紧紧搂着3岁的女儿,对妻子说:“莉莉,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全家一起到北京过年的呀,你骗了我们,你没有等我们!你扔下我和珑珑……”此时,女排正在准备进军巴塞罗那奥运会。陈忠和既伤心妻子如此离去,更心疼才3岁的女儿。这一走,女儿就如同孤儿了……
       不敢接女队员的绣球
       1992年,女排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又遭失败。陈忠和明白,只有抓好女排的后备力量,才有翻身的希望。他回到福建出任女排主教练。
       此时他并不知道,一个24岁的姑娘正悄悄地走近他。她叫李东红,原来也曾是福建女排的队员。
       陈忠和对排球的认真劲头深深打动了李东红的心。作为女性,她更多的是从心底关心陈忠和的生活,理解他残缺的家庭和女排失败后他懊悔痛苦的心,渐渐地两人熟识了。一个周末的黄昏,李东红第一次走进陈忠和的宿舍。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桌没洗的碗筷和一堆脏衣服。结束训练归来的陈忠和已累得瘫在沙发上睡着了。她马上动手收拾房间,洗衣服……陈忠和醒来后很感动,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
       一次,姑娘收拾好房间正要出门去买菜,陈忠和拦住她:“小李,谢谢了!我真的很感谢你,但请你以后别……”“为什么?”“别人有闲话啊,这样对你不公平。”李东红把头一扬:“我愿意!别人爱说什么说去!”
       1993年的清明节,李东红陪陈忠和父女来到王莉莉的墓前。看到陈忠和搂着女儿伤心地站在前妻墓前,李东红再次被深深感动了:这样有情义的好男人,生活不该如此孤苦。她对着墓碑暗暗说:大姐,您安息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1995年元旦,陈忠和与李东红结婚了。7月,郎平出任国家女排主教练,邀请陈忠和出任助理教练。此时,李东红已经有了身孕。为了让丈夫放心去北京,她瞒着他悄悄去做了人工流产。她已经27岁,其实她多么渴望做母亲啊。术后,她躺在床上,在陈忠和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出实情。望着心地如此善良的妻子,想到她为这个家和他付出的一切,陈忠和紧紧搂住妻子。
       回国方知父去世,他瘫倒了
       这些年,陈忠和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父亲早年在轮船公司开外轮,为了全家的生计四海漂泊。他小时候特顽皮,上课老爱做小动作,下课就爬树上房,气得老师一遍遍地找家长。
       陈忠和与排球的因缘种子是父亲播下的。他14岁那年,喜爱体育的父亲送他进入中学的排球队。之后,父亲只要有空就去看他,每场比赛,父亲也都兴奋地赶来观看。
       父亲鼓励他好好打球,将来为国争光。说来也怪,自从摸上排球之后,陈忠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再也不淘气了,好像所有的精神气儿全都集中到排球上了。他后来果然进了市体校、省青年队和省队。
       1980年,陈忠和的哥哥遭遇车祸去世,家中支撑门户的男人就剩陈忠和了。
       1996年,陈忠和慈祥的母亲突然瘫痪了。而此时,女排正在为亚特兰大奥运会苦战。陈忠和只能请姐姐照顾父母。每次跟姐姐通电话,他都称自己是“不孝之子”。国家与小家,忠孝无法两全。
       2000年7月,中国女排在福建漳州封闭训练,备战悉尼奥运会。
       厄运再次袭来!陈忠和78岁的父亲患脑溢血住进了危重症病房。漳州距陈忠和的故乡龙海市不过10公里路程,但正赶上女排22天的强化训练,作为副教练,每节训练课他都得亲自安排和指挥,他实在离不开身,只好再次拜请姐姐。就这样一直到女排强化训练结束,临去悉尼的前夕,他才赶到父亲床前。父亲还在昏迷之中,陈忠和不得不离开时也没能与父亲说上—句话。他尽其所能给家中留下了钱,握着两个姐姐的手请求说:“一定让父亲等我,等我从悉尼回来!”姐姐流着泪答应了。
       老父亲足足昏迷了78天。每到病危关头,陈忠和的姐姐就一遍遍地喊着父亲一定要等弟弟回来。也怪,这么一喊,父亲好像很清醒,病情似乎就会稳定一些。连医生都说:“老人是在等儿子啊。”但9月23日凌晨,就在中国队击败肯尼亚队向八强进发时,老人溘然长逝了……这天傍晚,正好陈忠和打国际长途回来询问父亲的病情,姐姐说:“……父亲很好,你放心。”很好?这感觉有点不对啊,但比赛在即,他不敢想,也不敢再问……
       10月3日他回到国内,一听到父亲已去世的消息,全身一软,瘫倒在地上……
       上任伊始,即施“陈氏”杀手锏
       2001年2月3日,44岁的陈忠和终于成为中国女排主教练。人们说他“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此时,中国女排丢失冠军奖杯已有漫长的15年了。15年里,他辅佐了八届主教练,也经历了历次伤感而惨痛的失败。那是几代球员呕心沥血的梦啊!破碎连着破碎……时间啊,真的太漫长了。
       然而,只有他最熟悉和了解这支队伍。他从22岁起就与女排一起,早已融为一体!所以他刚一上任,在全国才刚刚知道他任主教练名字的时候,一些记者参加完新闻发布会悄声议论着“他能率队应付国际大赛吗?”这个时候,陈忠和马上要做的是什么?
       石破天惊!陈忠和下出了一步最绝最险的棋——球队大换血,扶更多的年轻队员上马。如放弃被称为当时国内最好的二传手诸蕴颖、邱爱华等老将,起用冯坤、杨昊、赵蕊蕊、刘亚男等小将。一些媒体和同行立刻纷纷质疑,认为他在玩火。有谁能不靠老队员赢几场球保住帅印?哪有刚上任就如此杀伐,将自己逼上死路的?球队如果在大赛中出现差错,弄不好他就会马上下台。
       陈忠和顾不了这些,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另一步棋是,恢复女排的“草棚精神”,如同当年的魔鬼大松和袁伟民一样,严格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训练。开始,连妻子都怀疑他:“你成天嘻嘻哈哈的,能狠下心来管好球队?”但到了球队,听见姑娘们向她哭诉,才知道丈夫真的这样凶。
       陈忠和自有他的“妙招”。二传手冯坤是北京队员,她自尊心强而且性子慢;攻击有威力,但传球组织不稳定。进队后,她一直打替补,看到每场比赛中她在场下焦急的模样,陈忠和觉得该给她加火了。他细心地指出她的毛病,让她必须改变“重攻轻传”……才几句话,敏感的冯坤就急得掉了泪。“别哭啊,只要你训练时不怕苦就行,行吗?”“当然行!”这一年的联赛还没结束,由于北京队进入5~8名而不再参加下一阶段比赛,陈忠和就提前结束休假,来到基地给冯坤和另外两名队员开“小灶”。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只有他带着三名队员在苦苦训练。直练得冯坤训练结束后“咕咚”一下躺在地上起不来,但冯坤咬着牙硬是没掉一滴泪。
       2003年11月,中国姑娘终于以11场连胜的纪录,登上了世界杯冠军领奖台。
       终于可以告慰父亲、前妻的在天之灵了,陈忠和如何不激动,在赛场上,他就给妻子打通了电话,才说上几句话,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那是饱含欢喜的泪啊……
       在如潮的欢呼声中,陈忠和向队员们走去,他想拥抱每一名可爱的队员,好好地感谢她们。不想,女排姑娘竟“忽”地冲了上来,将他高高举起,抛向空中……接连几个翻身,他鼻子好酸……
       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最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姑娘们,让我们努力吧!
       (刘鹏摘自《家庭》2004年1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