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尤其是2000年以来,少年儿童写书、出书蔚然成风。其原因主要是:市场经济时代为少年儿童纷纷写书、出书提供了宽松的社会环境;信息时代,尤其是互联网的普及为少年儿童写书、出书创造了最便捷的途径;少年儿童所写的书适应了同龄人的阅读需求;出版社、新闻媒体和商家的炒作对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产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意义主要表现在:对文学而言,少年儿童纷纷写书、出书应视为当代文学获得新生的一种成就;对教育而言,它是教育改革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对出版而言,它是当今出版业繁荣的表现。对编辑出版人员的启示是:编辑出版人员应该把挖掘和培养少年儿童作者提上议事日程,应乐为少年儿童作者作嫁衣,全社会应建立和完善少年儿童作品评价体系。
关键词:少年儿童作者;少年作家;校园文学;出版业;编辑出版人员
中图分类号:G2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242(2008)01-0179-10
收稿日期:2007-06-10
作者简介:易图强(1967-),男,湖南攸县人,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尤其是2000年以来,少年儿童(指6岁至18岁的中小学生)写书、出书蔚然成风。对于这种现象,评论、探讨者不乏其人,就发表文章看,主要有两方面内容:一是概述其基本情况,如《盘点少年作家》(《中国中学生报》第975期)、《青春文学大盘点》(《中学语文》2005年第12期)等,但遗漏太多;二是初步剖析其原因与意义,如《何以出来了这么多少年作者》(《光明日报》2001年2月15日)、《由“韩寒”现象审视中学语文教学》(《山西教育》2001年第24期)、《由“韩寒现象”引发的思考》(《惠州学院学报》2003年第2期)、《“新少年写作”的意义》(《出版参考》2006年第17期)、《少年写书:有才还是轻狂?》(《出版参考》2007年5月下旬刊)等。至于研究著作仅出版了《成名一 韩寒、郭敬明等人成名的心路历程》(民族出版社2004年2月)和《十少年作家批判书》(中国戏剧出版社2005年1月)两部。从总的情况来看,对这一问题的关注、研究,网络、新闻媒体与大众期刊非常积极,学术期刊反应迟缓、冷漠;中学教育工作者、作家、记者、出版工作者对此热心,大学教师、高层次理论研究人员缺乏热情。从研究内容看,从教育、文学的角度进行研究的多,从文化学、社会学、出版学的角度进行研究的少;情况概述和初步分析的很多,个案研究、深入探讨的相当少;研究韩寒及其作品(主要是《三重门》)的很多,其他作者、作品的个案研究几乎没有。本文在全面梳理、概述少年儿童写书、出书基本情况的基础上,试图从多个角度系统、深入地探讨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形成的原因、意义及其对编辑出版人员的启示。
一、少年儿童作者写书、出书概述
据笔者不完全统计,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至2006年,国内至少出版了84位少年儿童作者所写的132部书。为了更直观,笔者列表如下:

从内容、题材来看,少年儿童作者的书有三种类型:绝大部分是反映校园生活的(含国外留学题材),如《花季·雨季》、《三重门》与《放飞美国:一个中国男孩和七个美国老师》;相当大一部分属于科幻、魔幻题材,如《再造地狱之门》与《时光魔琴》;很小一部分是其他题材的,如《窦蔻流浪记》是纪实性质的,《北京娃娃》是自传体小说,《少年英侠》属武侠题材等。
从体裁来看,有五种类型:最主要的是小说,又以长篇小说为主;二是笔记、日记;三是童话;四是诗歌、散文;极个别的是其他体裁,如《大成奥秘——超越美国成功学》与《黑客攻击防范秘笈》是论著,少年儿童作者的书绝大部分是反映校园生活的文学作品,因此,媒体描述这种现象为“校园文学作品热销,‘少年军团’大闯文坛”。
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特点有:一是年龄小。大至17、18岁的高中生(以韩寒、郁秀为代表),中到13、14岁的初中生(以蒋方舟、张天天为代表),小到6—9岁的小学生(以窦蔻、边金阳为代表),媒体称之为“低龄化写作”和“小鬼当家”。二是出版的作品部头大。大多是几十万字的长篇,就连6岁半的窦蔻写的《窦蔻流浪记》也有11万字。三是出版的作品数量多。张天天17岁时已出6本书,蒋方舟13岁时已出4本书,金今16岁时已出5本书。四是出书的速度快。五是书的发行量较大,不少成为畅销书,如《花季·雨季》销售100多万册,《三重门》发行110多万册,《再造地狱之门》首印10万册。
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现象是前所未有的。以前,少年儿童能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哪怕是豆腐块大小,也不多见,写书、出书更是罕见。著名作家刘绍棠13岁开始发表作品,16岁发表成名作《青枝绿叶》(短篇小说);著名作家叶永烈19岁出版处女作《碳的一家》,21岁出版成名作《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过去何其少!如今何其多!
少年儿童作者的类型有四种:一是“怪才型”,或叫“偏才型”,按时髦的说法,也可叫“另类型”。他们为了写作可以放弃学业,言行叛逆,韩寒是其代表。韩寒高一时因期末考试有6门功课挂“红灯”而留级,后又因“违反校纪”而被迫休学;杨哲说,是否加入作家协会“要看自己愿意不愿意”,二是“乖乖型”。他们文学才华出众,而且受过完整的学校教育,行为规范,郁秀是其代表。郁秀的写作名言是:有的人热衷于写病态的青春,但青春并不是这样的,从阅读的角度看,健康的青春也会写得很精彩、很好看。三是小留学生型。他们全面发展,在国内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小小年纪又有机会出国留学,黄思路是其代表。黄思路上初一时因“全面发展”而获得第四届“全国十佳少年”称号,上高一时获得美国爱斯本音乐学校全额奖学金赴美学习古典音乐。四是其他类型。如作家肖复兴、毕淑敏等人辅导自己上中学的孩子出版过10多万字的书。
从地域上看,少年儿童作者几乎都来自大城市,如北京、上海、深圳、武汉、沈阳、长沙等,学习条件与成长环境大多优越,但也有农村或一般城市的,如窦蔻生于江苏丹徒农村。
概括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的动机,则有六种情况:一是出于兴趣爱好和强烈的表达欲望,这是最基本的动机。金今说,文学只是她许多爱好中的一种,《再造地狱之门》写了6年,“没有把它当成一种任务,也没有想过要出版,不是带着一种目的去写,所以6年当中大部分是写写停停”。二是为了缓解压力,这是相当普遍的心理。杨哲说,“越紧张的时候,越压抑的时候,越有写作的欲望”。三是把写作当作敲门砖。确有不少少年儿童及其家长把写作当作进入大学的跳板,赢得“新概念作文大赛”大奖的学生可以优先进入某些重点大学、名牌大学,胡坚就因
出版《愤青时代》而被武汉大学特招,这使千千万万的学生和家长看到了成功的捷径。四是为了趁早成名。五是为了赚钱。六是出于振兴中国文学的远大抱负。9岁的边金阳看了40多遍《哈利·波特》碟片,说:“我写书是不服气《哈利·波特》,人家外国人有幻想,我们中国人也有幻想!”他还语出惊人:“让全球人了解中国的幻想小说”。客观地说,大部分少年儿童作者写书、出书的动机是单纯的,但也有不少人后来变得急功近利了。
二、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形成的原因
笼统地说,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形成的原因主要分内因与外因两个方面。内因是当今少年儿童有更强烈的表达欲望,并且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学校、家庭的教育,基本具备了写作的知识、能力与水平;外因是当今时代为他们的写作提供了更适宜的外部环境与客观条件。下面着重从外因的角度,具体论述之。
1.市场经济时代为少年儿童写书、出书提供了宽松的社会环境
当今时代是市场经济时代。市场经济时代是开放的时代,是多元化的时代,是张扬个性的时代。少年儿童本来无拘无束,思想无羁绊,行动无阻碍,想象力、创造力最丰富,天生就有强烈的表达欲望、诉求意愿。问题在于,这种表达欲望、诉求意愿能否实现,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这就离不开他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了。在计划经济时代显然很难,而市场经济时代显然可以,而且可以充分地实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今天的人们有了更多的言论自由。韩寒有两句名言:“全面发展最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全面平庸”,“思想品德不及格总比没思想好”,如此否定现行教育方针的言论,要是在20年前,岂不是反社会主义吗?不打成“反革命分子”,也得划为“右派”。20世纪70年代末以后出生的青少年号称“新新人类”,他们自我意识很强,喜欢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他们举止古怪,行事另类;他们冷落了理想主义,感官享受和游戏是他们钟情的生活方式。要是在以前,会有他们生存的空间吗?
如今,写作越来越成为少年儿童表达个性的一种兴趣、爱好。对他们来说,写作同其他爱好、兴趣一样,很普通、很平凡,想写就写,什么时候不喜欢了,就不写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非常自由。谷阳说:“我不会写作文,我不知道如何去‘作’,只知道文字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文学是随心所欲的”。…在强调文学为政治服务的时代,能随心所欲地玩文学吗?今天的社会给文学创作提供了宽松的环境,按专家的话说就是“文学的生态环境很好”,这是少年儿童纷纷从事文学写作的“很重要的外部条件”。
总之,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的开放而形成的宽松环境,是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得以发育、成长的沃土;这种热的产生,正是20多年来改革开放和思想解放所结出的丰硕果实。当今少年儿童能够自由地写书、出书,首先应该感谢今天这个好时代!
2.信息时代尤其是互联网的普及为少年儿童写书、出书创造了最便捷的途径
以互联网为标志的信息时代的到来,使信息、资讯的触角伸展到每个角落,使“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的理想真正变为现实,这就使更多的人可以很快捷地、很方便地获取写书所需要的资讯,而不像以前本来就有限的资讯反而被少数精英垄断。这是少年儿童写书的另一个前提条件。正如一位专家所说:“张爱玲年轻时有个说法:出名要趁早噢!——我相信,他们早早地浮出水面,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出名要趁早’,其中也有个普遍的前提,那就是:高速运转的信息时代也把这一代少年人的‘变声期’和‘创造期’整个地提前了。”12岁的小姑娘蒋方舟在《正在发育》中谈到了同性恋、早恋、男女之情甚至泡妞秘笈等,书中有段名言:“人一结婚,不出5年,男的就不敢仔细地完整地看自己的老婆了,即使看了,也不会仔细看第二遍。然而,我找男朋友,是大大地有标准的,要富贵如比哥(比尔·盖茨),潇洒如发哥(周润发),浪漫如李哥(李奥纳多),健壮如伟哥(这个我就不解释了)。”有人很奇怪,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自己在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节目中说,“是我看书,听别人讲,慢慢琢磨出来的”。显然这与当今信息时代资讯的发达有必然联系。
互联网的普及化,还为少年儿童提供了充分表达愿望、宣泄情绪、表现文学天赋的渠道。正是互联网,催生了网络文学和一大批网络文学写手或作家。少年儿童作者中就有许多是通过网络写作而进入文坛的,痞子蔡、安妮宝贝最典型,《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悟空传》与《沙僧日记》等都是网络文学作品。青少年儿童天生就有表达的冲动。但在现实世界常常受阻,可如今有了互联网,一切轻松解决了。互联网向爱好文学的普通人敞开了大门,为他们提供了与外界交流的广阔空间,也为他们成名成家创造了更多机会。在8岁的高靖康写的童话《奇奇编西游记》里,玉帝用上了E-mail,这无疑是网络时代的烙印。17岁的满舟出版《黑客攻击防范秘笈》,小小年纪就成为“东方安全网”的首席执行官,并拿到4000元月薪,成为互联网的直接受益者。
3.少年儿童所写的书适应了同龄人的阅读需求,这是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形成的最根本的原因
从出版的角度看,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少年儿童作者所写的书如果得不到少年儿童读者的认可,那么,写得再多,出得再多,也只能是自作多情。如今的青少年读者崇尚个性,反叛传统与常规,追求自然率真,欢迎平等对话,喜欢多元化的价值取向,总之,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式样、行为方式和价值理想,有自己的阅读需求。今天的青少年对文化产品的选择有其特定的倾向,据说有四个反映“新新人类”文化消费倾向的标志性事件,它们是:一书——《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一歌——《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一片——《大话西游》;一人——金庸。今天的“新新人类”与他们的前代人之间确有“代沟”,相互之间确有隔阂感。
整体而言,少年儿童所写的校园小说显然被同龄人接受。“孩子本位”是校园小说获得成功的关键。少年儿童作者站在孩子的角度,用孩子的眼睛观察世界,用孩子的心灵感受生活,用孩子的语言讲述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故事,用孩子的思维看待成长期的烦恼;他们有着成人作者无法比拟的真实性,有着成人作者无法模仿的单纯和无拘无束,故其作品受到青少年儿童的欢迎。韩寒的叛逆使青少年读者觉得解气,郁秀、黄思路的成功使他们向往,金今、张天天与边金阳的大胆幻想激发了他们的想象力。少年儿童的作品尽管不太成熟,文学性不高,但没有成年人作品中的世故和矫情,阅读时感到流畅自然。“孩子本位”的本质是读者本位,作品不能适应、满足读者的需求,会有生命力吗?而成年人作者很难做到“孩子本位”。正是由于成年人写作的旁落才导致了少年儿童写作的蓬勃发展。
4.出版社、新闻媒体、商家的炒作对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产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出版社、商家,新闻媒体的炒作是无法否认的。
炒作的手段很多:违反创作规律,让作者在短时间内连续出书;不顾事实,捏造新闻(如某报社捏造张天天有4门功课不及格,把虚假的成绩登在报上进行炒作);抓住一点,夸大其词(如谷阳出了本名为《不及格》的作文文集,其实书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作文被老师判为“不及格”);不看对象,随意封衔(如6岁半的窦蔻写了本书,被誉为“娃娃作家”);从作品外部找卖点,如把韩寒的叛逆性格(如敢骂权威)、不平凡的经历(如6门功课挂“红灯”、与母校打官司)等拿来炒作,17岁少女春树出了本自传体小说《北京娃娃》,被炒作成“中国第一部残酷青春小说”,真正具有身体性的女性小说。几乎每个出书的孩子都会有一个不平凡的故事,这个故事一般会比作品本身更能吸引人,于是出版社往往通过包装一个不平凡的孩子来达到推销书的目的。在浮躁之气和经济利益的驱使下,一些小作者及其家长也变得短视了,变得世故了,变得抵御不了金钱的诱惑了,因而配合着一起炒作。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不违背基本事实的炒作是可以理解的。许多人强烈谴责出版商对低龄化写作的炒作,并因此否定小作者们所写的书的价值。有人以调侃的口吻说:“欲要孩子‘神’,先得父母‘狂’;欲使‘童’变‘铜’,借助童子‘功’。”然而,在当今社会,如果不进行应有的炒作,图书如何送到读者手中?阅读的过程如何实现?必要的炒作属于宣传、广告。宣传、广告是维系出版者与读者的纽带,是连接作者和读者的桥梁。我们自然不能说没有被市场炒热的书就不是好书,也当然不能说凡是经过商业炒作的书都毫无价值,道理很简单,难道越是卖不出去的书越是好书吗?
有人说:“出版商固然可以引导和左右读者,但在这里他们很难塞进自己的私货。他们总是试图对可能成为读者大众阅读趣味的东西作出价值判断,而这种趣味的形成,则是人类群体的美学——道德体系决定的。所以,单纯指责出版商的浅薄和浮躁不仅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更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没有出版商所做的努力来得实在且富有建设性。”少年儿童所写的书获得了同龄读者的喜爱,这是炒作得以成功的前提条件。所以,否认商业炒作对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所起的作用是睁眼说瞎话,而夸大商业炒作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就是瞎子讲瞎话。仅仅因为商业炒作的存在而抹杀少年儿童所写的书的价值,则更非有理性的成年人之所为。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他们把自己的感受用文字表达出来是件好事,写作本身没有问题,不能因为一些出版单位为追求利润而进行炒作就否认了它们的意义。
很多人为少年儿童出书的负面影响而担忧。不过,有证据表明,如果处理得好,出书不但不会影响少年儿童的成长,反而会促进其健康发展。例如,初二时出版《上学真累》的海啸原来一向“贪玩”,学习成绩忽上忽下,但他妈妈说:“自从《上学真累》这本书出版后,这孩子改变了许多,不交作业的毛病改了,写作业也主动多了,每天不写完作业不睡觉。原来不爱穿校服,现在穿得整整齐齐。出书对他是一种极大的鼓励。”
三、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意义
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是个涉及面很广的社会现象,其意义也是多视角、多方面的。
1.对文学而言,少年儿童纷纷写书、出书应视为当代文学获得新生的一种成就
少年儿童所写的书绝大部分是文学作品,因而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首先对文坛产生了巨大震动。当今文坛的“小鬼当家”现象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我们对文学的传统观念。对当今青少年儿童作者来说,“写作是自由的劳作”,文学是可以“玩”的。他们的写作几乎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写作只是他们临时采取的逃离现有规范、展示自我价值、张扬个人才情的一种手段。正因为如此,许多人对少年儿童的文学创作不屑一顾,对其作品的价值不以为然。在他们眼中,低龄化写作好比洪水猛兽,弄不好,文学王国会被这帮“弄潮儿”颠覆。有人就认为,“沸沸扬扬的‘中学生出书热’的背后,其实掩盖着我国文坛近几年在发展上的衰败和颓弱”。
我们以为,没有必要认为文学总是那么崇高,没有必要赋予文学过高、过多的责任与使命,没有必要总是将文学上升到治国安邦的高度,没有必要总认为“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曹丕《典论·论文》)。文学的本来面目应该是情感的流露,是内心世界的写照,是列人性的揭示。难道作家只能是民族和时代精神的代言人?难道文学作品只能是深刻的思想和杰出的艺术表现力的结晶?多元化的时代自然有多元化的需求,自然有多种风格的文学样式!如今,文学不再是一种特权,而是社会大众进行交流的一种手段。法国文学批评家阿尔贝蒂博代在谈到文学批评的时候,认为它是一个包容了多种存在的“共和国”,而不是“王国”。文学难道不是这样?诗人梁小斌说:“文学创作走出象牙塔,已成为时尚。中小学生撰文出书,也已成为流行色。没有资格与资历门槛,文学回归到自然的状态。不自然的是我们的评判标准”;《萌芽》主编赵长天说:“孩子们有能力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来,是多么好啊!随着社会的发展,文学将越来越变成普及的业余的精神活动。没必要把创作看得那么高不可及。”诚哉斯言!
小作者们确实给我们送来了不少青春飞扬的佳作。那不拘一格、敢于反叛和超越的创作姿态与文学精神,使我们对明天的文学有了期待的信心。金今的《再造地狱之门》讲述了4个高中生(少女山盟、海誓和少男地久、天长)误入地狱历险的故事。为拯救因环境恶化和自然灾害而挣扎在地狱里的亲人、老师与同学,他们发挥了数理化等各科所长,一路攻关破险,终于使濒临危难的人们转危为安,他们自己也在历险的过程中完成了英雄主义的精神成长。金今的创作有一种游戏意味,这种游戏精神赋予了整个故事一种意气风发的文本面貌,一缕新鲜浪漫的青春气息,一份意趣盎然的阅读趣味。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出现,是新世纪文学的一道亮丽风景!
2.对教育而言,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出现是教育改革取得阶段性成果的一个标志
不少论者认为,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出现是现行教育弊端的一种结果,是他们对高考升学的压力与应试教育的束缚的反叛,这种说法确有一定道理。现行的学校教育尤其是语文教学,不适合青少年儿童个性的发展。长期以来,学生们所接受的语文教学是刻板的,划分段落、分析大意、归纳中心思想,把本该生动活泼的语文教学搞得索然无味。韩寒对此深恶痛疾。毫无疑问,刻板单调的语文教学方式,过于强调政治思想教育在语文教学中的地位,束缚了不少学生在文学写作方面才华的发展。
但我们更愿意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与其说是现行教育的弊端促使了少年儿童纷纷写书、出书,还不如说是教育改革的逐步深入催生了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凡是经历过上个世纪80年代高考的人,都深有体会: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高考
已经不是独木桥了,成才之路并非只有通过高考,衡量成功的标准也发生了重大变化。这就为青少年儿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来发展个性提供了可能。于是,更多的学生“勇往直前”地写书、出书,更多的老师、家长对他们发展个性的做法表示宽容和鼓励。韩寒曾经6门功课不及格,但他就读的松江二中满足了他的写作要求,给他单独安排了寝室,里面有电话、卫生间,熄灯时间又晚。看来,韩寒能写出《三重门》,与学校领导的开明应该有关系。有理由认为,韩寒能够写书、出书,一方面是对传统教育的叛逆,另一方面又是教育改革不断推进的受益者。15岁时出版《为你重生》的微妮所在的北京二中素有作家摇篮之称,这里提倡的就是让每一个学生都有闪光点,让每一个学生都能抬起头来走路,该校在课后为学生开设了40多门选修课,为学生发展特长创造条件。我国现行教育体制的确存在着种种不足,但如果把学生对教育的任何一种反应都归结为教育体制的缺陷,则有失公允。“‘韩寒流’的出现并不是教育的错误,恰恰是人们教育观念、成才观念的改变才有了‘韩寒现象’,也才有了‘韩寒流’”。
现行教育改革的方向是推进素质教育。素质教育的本质是发展个性,发展个性的办法是因材施教。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不断改革应试教育的弊端,已取得可观成效。中学对有写作兴趣爱好的学生的适当照顾,大学对有文学天赋的考生的破格录取,社会对有创作才能的少年儿童作者的接纳,都体现了发展个性的要求,反映了教育自身的规律。
为了解决学生害怕写命题作文的难题,郑州市39中鼓励学生写小说,结果有200个学生集体写小说。学习好的学生愿意写,学习不太好的学生更愿意写。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命题作文写得不好的学生,小说写得越好,往往同学们更喜欢看。可见,作文教学已进入了程式化,学习好的学生对其套路非常熟悉,而“差生”则没有或很少有程式化的东西,自然写起小说来挥洒自如。与命题作文相比,写小说激活了学生们的思维,使学生有一种自己在进行创作的成就感。这件事让我们相信,随着教育改革的进一步推进,小作家们会不断涌现。
3.对出版而言,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是当今出版业繁荣的一种表现
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对出版业的意义在于:拓宽了出版领域;创造了新的经济增长点;改变了人们关于作者的传统观念;扩大了作者队伍。
校园文学、青春文学已成为我国出版业的一大板块,并已成为新的出版经济增长点,这无疑得益于少年儿童纷纷写书、出书。在这一领域做得相当成功的有海天出版社、春风文艺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和长江文艺出版社,还有不少出版社在开辟这一领域(如湖南文艺出版社)。特别是海天出版社出版小说《花季·雨季》大获成功后,大打“花季·雨季”牌,根据小说改编拍摄了同名电影、电视剧、广播剧、音乐剧、MTV等,创办了《花季·雨季》杂志,还成立了“花季·雨季”实业公司,对涉及青少年生活、学习、艺体、游乐等近300种产品进行了商标注册,创建了“花季·雨季”中学生用品连锁店总部,组建了“花季·雨季”艺术团,建立了“花季·雨季在线”网站,举办了“中学生服饰大赛”“花季·雨季形象大使”选拔赛等系列活动。光是“花季·雨季”系列图书,就有“花季·雨季校园系列”(如杨哲的《放飞》)、“花季·雨季幻想系列”(如何素云的《活出真我》),“花季·雨季侠少系列”(如奇奇格的《飞坠浮沉》)、“花季·雨季卡通系列”、“花季·雨季国外少年系列”、“花季·雨季科幻系列”等。据估算,“花季·雨季”品牌的价值可能已达数亿元。经过多年的精心打造,“花季·雨季”已经成为著名的文化品牌,成为深圳市文化产业八大精品之一。
四、挖掘和培养少年儿童作者应该提上编辑出版人员的议事日程
少年儿童写书、出书热的形成使出版社作者工作的内容有了新的发展,挖掘和培养少年儿童作者已成为出版社作者工作的应有之义。因此,编辑出版人员应该把挖掘和培养少年儿童作者提上议事日程。
1.观念与时俱进
出版业是真正需要与时俱进的行业。观念陈旧的人,或许可以成为优秀的作家和学者,但绝对成不了杰出的编辑家、出版家。信息时代是变化的时代,编辑出版人员只有适应变化,才能策划出适应变化的新选题,才能胜任新时代的出版工作。编辑出版人员应该具有的新观念,自然包括新的作者观念,即少年儿童作者也能写书、出书的观念。
2.小材可以大用
少年儿童作者群体规模大、来势猛、影响大、后劲足,当刮目相看。有人曾对文学读物的作者进行过统计,结果显示:“发表处女作的高峰期为21—25岁,发表成名作的高峰期是为3l—35岁”。现在看来,这个结论过时了,发表处女作的高峰期将提前到15—18岁,发表成名作的高峰期将提前到21—25岁。
少年儿童作者写书、出书的现象,并非中国独有。韩国17岁少女可爱淘出版的《那小子真帅》销售200多万册,此后又相继出版《狼的诱惑》和《狼的诱惑》(终结版)等。在当今日本文坛,活跃着3位少女作家,其中之一绵矢丽莎17岁时出版的小说《毒蘑菇》已被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15岁美国少年克利斯托弗写出长篇奇幻小说《伊拉龙》,并自印自卖。
社会不断开放,价值观日益多元化,教育改革日益推进,少年儿童写书、出书势不可当。少年儿童作者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是出版业的明天,编辑出版人员没有理由不顺应潮流。在物色作者的时候,难道不可以有意识地发掘少年儿童作者吗?难道不可以发挥他们的创作潜力,让稚嫩之材派上大用场吗?我们称这种选题策划的方法为“小材大用法”。
3.乐为少年儿童作者作嫁衣
出版史表明,出版新人的优秀作品比出版名人的作品更有价值、更光荣。“编辑的成就不在于发表名人的作品,而在于发现新作家,推荐新作品”。有道是:“名人名家是作者队伍的核心力量,但‘小人物’是作者队伍的生力军。”大力培养和扶持新作者、普通作者是编辑人员从事作者工作的一条根本方针。如今是否真能做到这一点,就看编辑人员是否愿意、是否敢于扶植少年儿童作者!
不言而喻,编辑出版人员与少年儿童作者打交道的时候,要付出十分的耐心、细心、诚心、爱心与慧心,真正要有“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无私奉献精神!
4.建立和完善少年儿童作品评价体系
选题策划人、编辑人员应该履行起自己的文化责任,应该以良知和理性正确引导少年儿童作者健康成长,推动文学和出版业良性发展。鲁迅曾说,要毁灭一个人,有两种方法,一是“骂杀”,二是“捧杀”。编辑出版人员要特别注意不要“捧杀”了少年儿童作者,不能不负责任地将他们捧起来、推出去之后就撒手不管,而应该真诚地指出他们作品中的显而易见的缺点,应该诚挚地指出小小年纪出书将可能对他们造成的负面影Ⅱ向,并给予他们实实在在的爱护。年仅18岁的少年作家蔡小飞因女友移情而跳楼自杀事件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当今青少年大多存在心理焦虑,一旦背负太多与年龄不相称的东西,就有可能采取过激行为。作家苏叔阳认为,出版少年儿童作者的书“最好有人点评,指出优劣,既不要挖苦孩子心高妄想,也不要宠坏了孩子”。此言是也。1996年9月,中国少年作家班成立,采用函授、刊授,面授、网上教学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教学,学员的来稿由作家、编辑点评;2005年10月,中国少年作家学会成立;2006年7月,《少年作家》月刊创办,这些都是大好事。政府、出版社、媒体、学校与社会应该紧密配合,建立并完善少年儿童作品评价体系,并加强对少年儿童作者的心理疏导与思想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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