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到繁體中文

您的位置 : 首页 > 报刊   

[心海浪花]丢伞的人,再去拿别的伞吗?
作者:苏 拉

《青年文摘(红版)》 1999年 第04期

  多个检索词,请用空格间隔。
       
       “我的丈夫变心了,有了外遇,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切都跟两年前一样。偶尔刮一阵台风,下一阵雨,路边的西餐厅,门口那个塑料桶里色彩缤纷的雨伞。
       我坐在靠角落的位置等心阳。两年前,似乎也是同样的位置,快乐的心阳坐在我的对面。告诉我她的婚讯。自那以后,我们没有再见。我和她是那种淡淡的朋友,我们了解对方,但从不过多参与双方的生活,偶尔通通电话,让彼此了解那份牵挂还在。
       心阳婚后似乎很幸福,因为过去的几次通话,我都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蜜来。可是,昨天夜里,她的声音怪怪的,非约我今天在老地方见面。心阳一定有什么麻烦,她就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女孩。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向门口张望。我已经习惯了心阳的迟到。两年前的那天,我也是这样等她,她推门而入的时候,翠绿的裙子和甜美的笑容将天气的阴霾一扫而光。
       心阳姗姗而来,一身白衣,脸色也很苍白,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剪掉了最心爱的一头长发。她见我打量她,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脸:“我是不是老了。丑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憔悴。”我忙安慰她。
       “我几天没有睡好觉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香烟和一个漂亮的打火机,熟练地给自己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一口,又长长地吐出烟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轻声地问。
       “还能有什么事?他不爱我了,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他爱上了别人。”心阳又猛地吸进一口烟。突然剧烈地咳起来,两眼泪汪汪的,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被烟呛的。
       我愣住了,没想到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心阳这样快乐美丽的女孩子身上,我隐约记起那个跟她谈恋爱的男孩子,像她的影子一样,对她殷勤、体贴得不得了。这样的男孩,也会变心?倒弄得骄傲如白雪公主的心阳为他不眠为他憔悴不堪?这世道真是风水轮流转。
       心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把她手上的香烟抢过来熄灭。她木然地看着烟头。喃喃自语:“我怎么办?怎么办?”
       我心疼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忽然笑了起来,说:“你知道吗?那些日子,我刚开始不肯相信,他居然瞒都不想瞒我,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后一再重复他已经不爱我了。我简直要疯掉,我又哭又闹,我求他回心转意,他始终没有正眼瞧我一眼。然后,我的心也冷了。”
       我忙借机插话说:“既然他不爱你,你也不必再对他有什么幻想。好在你们结婚才两年,及时出现问题就及时分手。反正你还年轻……”
       她冷笑一下:“我最想不通的就是我们结婚才两年他就移情别恋,我就这么令人厌倦吗?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要报复。”
       她端起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我担心地问:“你要怎么报复?”
       “我不会跟他分手,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不跟他离婚。他可以去找第三者,我也可以,横竖大家先扯平,喜欢我的人不是没有,现在我也不必为他守身如玉了。”
       我被她大胆而不免幼稚的想法吓住了,想找理由说服她:“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再说对于一个他已经不爱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有感觉的,你伤不了他。”
       心阳冷哼一声:“我就不信。只要不离婚,我就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不在乎自己的妻子给他戴绿帽子吧。”
       我不知道温煦如阳光的心阳何以变得如此尖刻而世俗,这场情变的愁云惨雾已经完全蒙蔽了她的双眼,我在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谈话突然中断,我和她静静地对坐。似乎也再没什么好说的,我将杯中的咖啡喝完,我俩异口同声地说“买单”。不由相视笑了起来。
       推开重重的玻璃门,才知道雨已经下大了。我从塑料桶中抽出自己那把伞,心阳低头找了半天,她的伞却找不见了。叫了服务员来问,也没有下落。恐怕是哪个客人顺手牵羊或是拿错了。心阳一跺脚:“怎么倒霉的事都让我撞上了。”我把自己的伞给她,她坚决不要,在推来推去之间,她突然说了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向远处跑去。从她努力向前跑动的背景中,我才又看到两年前的心阳身上特有的活力。
       回到家里,心里一直放不下心阳,反复回想起我们之间没有结果的对话,还有心阳在门口找伞找不到,最后淋雨远去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忽然一亮,我连忙奔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心阳的电话。电话那边,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怎么这么巧?我刚冲完凉,相信吗?我一直跑回来的,路上的人一定以为我是疯子,不过,这场雨淋得可真痛快。”她的声音透出一丝阳光的气息。
       我急切地对着话筒说:“心阳,放弃你的复仇计划吧,你本来就不是心胸狭窄的女孩。还记得刚才在餐厅门口吗?你的伞被别人‘借用’了,在这种情形下,有人也许会如法炮制随便抓起一把伞就走。但是你不会,你连想都没有想过,对不对?你甚至也没有想过随便在路边店里买一把临时一用太阳出来就可以扔掉的伞。你什么都没想就选择了淋雨,对不对?你看,你就是这样大气而不随便的女孩。”
       我顿了顿,出了口气,等不及心阳的反应又把一大堆话抛了过去:“心阳,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你的本性使你无法在那样的报复中获得快乐。你问自己:我的丈夫变心了,有外遇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回答是不可以。没错,我们身边有偷伞人,也有被偷伞之后再理所当然地去偷另一把伞的人,有随便买一把自己不怎么喜欢的伞用来应急的人。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心阳,别忘了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冒雨冲出去。无论如何,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我终于一吐为快,心阳在话筒那边没有说话,突然,我听到了她没有任何压抑的哭声,然后她放下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电话铃响,我一拿起话筒就笑问:“哭完了吗?比淋雨还痛快吧?”
       心阳扑哧一下笑出来:“有本事,你也去淋一场雨试试。”
       我存心气她:“又没人偷我的伞,我淋什么雨。不过,要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让雨浇个透,最好是把你也拖下水。”
       心阳在那边乐不可支。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阵台风总算过去,明天又会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张文阁、张俊玲摘自《深圳青年》1999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