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之窗]天下第一毒
作者:张建伟
《青年文摘(红版)》 1998年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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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戒毒所采访时,常常遇到某个吸毒者已经奄奄一息,被人死活拖进来抢救,一问,“吸多了”,或者,“注射毒品过量”,几乎没有救活的希望。请教医生,说是吸毒过量,便引起中枢神经的过度抑制,致使呼吸停止而猝亡。那么,吸食合适的毒品剂量,不就可以免除死亡了?不可能。
吸毒违法。吸毒者都是从黑市上购买毒品。毒品贩子为了挣大钱,都要在毒品中掺杂物。如头疼粉,甚至滑石粉,致使海洛因纯度下降。据统计,黑市上的海洛因含量在1——77%之间,这就是说,吸毒者根本无法判断其含量,只能用常常使用的含量,估摸着吸,一旦估计错了,毒品就变成了杀手。
也有的吸毒者走在路上,突然一头栽倒,死了。根本不用诊断,这是虚脱致死。吸毒者除了毒品,几乎不吃任何东西,一般只吃一点流食,或者喝水,而且见不得冷水,一见,便浑身发抖。因此,极度虚弱,骨瘦如柴,是几乎所有吸毒者的样子。
破伤风致死的也不少,注射毒品者尤其多,一旦发生,死亡率在90%。医学上认为:这是由于皮下注射毒品而引起皮下脓肿为破伤风提供了发展环境。
呼吸系统感染是吸毒者无法避免的并发症。先是肺炎、肺结核,然后就导致成医生们说的“海洛因性肺气肿”。那样子我们见过:昏迷、呼吸抑制、瞳孔缩小。经抢救,活的少,死的多。
假如肺部逃脱了毒品感染,那么,肝脏一定逃不过。“只要是确定的吸毒者,就一定合并有肝炎。”这话,写在医书上。
许多吸毒者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说,他(她)吸毒,是为了治疗失眠。医生们听了,哈哈大笑。不错,昏昏欲睡是吸毒者最常见的表现。但那不是睡,而是更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是吸毒导致的周围神经炎、脑膜炎、脑脓肿,甚至脑栓塞。根据对吸毒致死者的尸检,60%的脑疾病导致的死亡是由于吸毒引起的。
还有感染艾滋病致死,这是众所周知的。在中国的艾滋病患者中,因注射毒品而染上艾滋病的占99.24%!艾滋病没治,这还用说吗?
小结:人生就是选择,吸毒等于选择死亡,上述的各种死状,总有一种等待着吸毒者。
那么,吸毒者活着的时候怎么样呢?在采访中,我有一个强烈感觉:吸毒者即使还活着,也不过正在一个个死亡驿站中苟延残喘,等待他们最后的不多的日子来临。而且,那等待死亡的基点是如何地可悲和可怜:绝大多数的吸毒者,男人丧志,女人丧德。
一个中学教师患了癌症,饮鸩止渴,利用海洛因镇痛。但他成瘾了,离不开它了。他没钱再买海洛因,就想了一个骗学生的办法。他对前来看望他的学生诡称,他已经日渐康复,而帮助他恢复健康的就是“海洛因”。他欺骗学生说:这种东西既治病又强化思维,特别有助于提高学习成绩。他鼓动学生找家长要钱,并指导他们去非法购买。于是师生一起成了吸毒者。3个月后,这个丧失了师德的老师命丧黄泉,而十几个学生却受此荼毒,成了毒品的俘虏。不久,家里的钱再也骗不出来了,为了弄钱吸毒,男皆盗,女尽为娼。
应该让所有的人都到戒毒所瞧瞧吸毒者的惨状:原先红润的脸蛋变得像死人的脸。原先健壮的身体变得像一具骷髅,百病缠身,有的连路也走不动了。他们被强制来戒毒,可他们所有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模仿着吸毒:饭菜端到嘴边,不吃,只会吸气,仿佛那是毒品;任何东西抓到手里,都先吸一吸,连泡泡糖都不会嚼,只会吸。一位迷信的父亲拉着自己的小女儿,让她跪在菩萨像前发誓再不吸毒,但小女儿却哀求菩萨能给她一点毒品。
除了毒品,吸毒者什么都不要了。他们还年轻,他们本该有奋发向上的青春,但他们既然已经吸上了毒,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许多吸毒者有沦为乞丐的经历。一位姓郑的男青年,花光了自己吸毒前劳动换来的钱财后,走上了街头。“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废人吧!”但他的毒瘾太大了,嫌乞讨来钱太慢,便想起了那些勾引他吸上毒的“哥儿们”,便去找他们乞讨、纠缠。那些“哥儿们”一见他现在的样子,早没了过去的好脸色,一通暴打,把他打得奄奄一息,还没等爬回家中,就死在街头了。
许多本来已经有了工作的吸毒者,都有在本单位贪污、盗窃的行为。一位姓陈的高中毕业生,被分配在汽车公司工作,搞财务,但他被海洛因俘虏了。为满足毒瘾,打起了公款的主意。几年时间里,他竟挪用公款十多万元,终被发觉,沦为罪犯。一位钢厂的青年职工,吸毒后被工厂开除。闲散在社会上,没了收入,可毒瘾却越来越大。于是走上盗窃道路。他潜入工厂的办公室,见什么盗什么,仪表、香烟、电吹风机、计算器等等,很快就被抓住了,受到法律的惩处。
许多青年吸毒者的最后结局是自杀。一些从事禁毒工作的警察和从事戒毒工作的医生告诉我们:在所有的吸毒者中,这些自杀者是最值得同情的。因为,他们是深深认清了毒品的危害,却又无力自拔的人,最后,只好以自杀解除自己的痛苦。
一个高干家庭出身的青年,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但精神十分空虚。他听说当今最时髦的莫过于吸食海洛因,试过几次,很快变成了瘾君子。等他醒悟到这一切不过是骗人的鬼话时,已经一无所有。最后,他留下一封遗书,告诉后人“千万不要吸毒”,在家里拴一根绳子,吊死了。
一个海洛因注射者,由于毒瘾发作,需用水稀释毒品注射,一旦瘾急,饥不择水,阴沟水、尿水、鱼缸里的水,什么都用。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肿得发亮时,方才看到了毒品的恶毒,决心戒掉。他把自己反锁在家中,但毒瘾又发作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救自己了。手中的烟头掉在床上,点燃了棉絮,他本来可以扑灭它,但他呆呆地瞅着,任凭烟雾越来越浓,火光越来越大,最后,让火舌吞没了自己。
吸毒者如何对自己的家庭实行“三光政策”
走进昆明戒毒所大门,不远处有一排石桌石凳。总是坐着满满的人,是吸毒者和他们的家长,等待给吸毒的孩子办理人所戒毒手续。来这里戒毒的吸毒者,有的很有钱,多数都有病。也有无家可归的,多是被家里人赶了出来。还有所谓“层次比较高”的人,他们捂着脸,似乎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们已经失去的荣光。
这现象很奇特。一般来说,强制戒毒所收管、收治的是屡教不改的吸毒者。他们已经不可能自愿到戒毒所去戒毒,被警察抓住,这才被“强制”来了。如果是其它种类的违法行为,违法者的家长肯定会托关系走后门,拼命想减轻自己孩子的罪名,即使已经被劳教或判刑,也千方百计地试图让孩子早点“出来”。但在这里,在强制戒毒所,却经常出现相反的场面。“求求你警察同志,把我的孩子收进去吧!”
我还在另一家强制戒毒劳教所见过家长们“送子劳教”的场面。“管教同志,把我儿子关进去吧!三年五年都行!”有的还要加上一句:“最好别让他出来了!”或者,“枪毙他也行,让他死掉算了!”
虎毒不食子。这些吸毒者的家长实在是已经忍无可忍,才对自己的吸毒孩子如此“绝情”。
如果我们知道,几乎所有的吸毒者都对自己的家庭首先实行过绝情的“三光政策”,我们就会理解家长们的做法了。在甘肃省兰州市大滩戒毒所,我们看到有这样一幅标语:
烟枪一支,未闻炮声震地,打得妻离子散。
锡纸半张,不见烟火冲天,烧尽田地房廊。
这正是吸毒者们对自己的家庭实行残酷的“三光政策”的活写真。
吸毒,尤其是吸食海洛因,需要巨额的金钱投入。即使是有收入的人,每月的工资也不够他(她)吸两天毒品的开销。个体户有钱,但所有吸毒的个体户都从家财万贯变得一文不名。因此,吸毒——弄钱——吸毒,成了一切吸毒成瘾者走不出的魔圈。他几乎不知道白天和黑夜,有了钱就去买毒品,吸食或注射,然后就昏睡,醒了再去弄钱,买毒品再吸。因此,“弄钱”成了吸毒者的唯一追求,直到死而后已。
所有的吸毒者都是骗子。他先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变卖掉所有值钱的东西,直到家徒四壁。我参观过许多吸毒者的家庭。一般的景象是:除了供他睡觉的木板和一团棉絮,什么也没有。卖光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以后,就开始骗钱。骗的过程是“从里到外”:先骗父母的,然后骗兄弟姐妹的。最后骗好朋友。为了骗到钱,什么匪夷所思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一些“骗才”能把父母、兄弟和朋友的所有钱财都骗光。
所有的吸毒者都偷过东西。当亲属朋友们不再上他的当,不再受他的骗后,他就开始偷,先偷最值钱的东西,然后是不太值钱的各种家当,最后连父母养的花、奶奶用的痒痒挠都偷出去了。如果一个吸毒者的家庭没被他骗光,也会被他偷光。
偷窃被发现、被制止后,吸毒者就抢。据说抢自己家的是“不算抢劫”,吸毒者把他们的行径称为“拿”。
与吸毒者骗光、偷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相对应,吸毒者家长的认识也一般经历过三个阶段。
先是“可怜阶段”:发现自己孩子吸毒后,大多会“管”,但许多吸毒者,尤其是青少年,都是家里的“宝贝”,宠惯了。在强迫自己的孩子不再吸毒的过程中,看到孩子毒瘾发作的丑态,听到孩子的哀求,甚至慑于“不给吸就自杀”的威胁,当家长的就会可怜孩子,“让他再吸一次吧!”甚至,流着眼泪去给孩子找毒品。
但家长很快就明白“孺子不可教也”,他们可怜子女,但子女被毒瘾驱使,对他们的非法要求却是没有止境。于是他们不得已进入威吓阶段:立下字据,“断绝关系”。但这种威吓仍然没用。
这才出现开头的一幕。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戒毒所,甚至劳教所。有的送了一次又一次。我在戒毒所与一个老者交谈,知道他送自己的小女儿来戒毒,“这是第四次了!”
但偷、骗、抢的“三光政策”所导致的更为残酷的事实是,无数原先美满的家庭都毁于毒雾中:母亲自杀、儿子上吊、兄弟相残、父子成仇、夫妻反目,家破人亡的事件,在吸毒者的家庭中,数不胜数。
有家姓肖的,却有一个最不肖的儿子。他的家已经被他的“三光政策”扫荡得只剩下一块光板床了,连门板都让他卸下来卖了。再没什么可变卖的了。家里只有连眼泪都已经哭干的老父老母和一个刚刚3岁的女儿。如果他的父母能卖出个价钱,他肯定会出卖。如果他的孩子是个男孩,恐怕早就被他抢去和人贩子换成了钱。就这样,他已经记不清把自己的女儿“抵押”给毒品贩子多少次了。为了一两克毒品,他经常把女儿抱到毒品贩子那里,说:“先把人抵押在这里,我一会儿就送钱来。”然后,他拿着毒品跑了,把女儿忘了。他的父亲一次次面对抱着孩子上门讨债的人老泪纵横、痛不欲生,一次次借钱把孩子赎回来,但儿子又一次次把孩子“抵押”掉,直到他走进了监狱。
退休职工赵师傅本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因为他有4个儿子,都长大了,都参加了工作。他正准备安享晚年的时光,4个儿子相继吸上了毒品。很快,一个好端端的家就四壁光光了。每天,4兄弟吸足了海洛因,就出门去偷和骗,弄到点钱买了毒品,再回家来吸。吸饱了就开始研究明天的“毒道”:到哪里再去偷、去骗,去买毒品。当警察把这4兄弟堵在家中,给他们戴上手铐时,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用最后一口气喊着:“枪毙他们!枪毙……”
云南发现的首例海洛因吸食者姓马,在改革开放之初干个体户发了财。但自从染上毒瘾,10万家财,一年就挥霍一空。老父亲气得住进了医院,临终前,希望见儿子一面。他去了。弥留之际的父亲见到儿子,只说了一句“要戒毒”,就断了气。他于是主动去了戒毒所。但生理戒断,“想瘾”未除,走出戒毒所后,又复吸了。后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打开煤气自杀,被家人救活,但大脑严重受损,经常神志不清。
几乎所有的吸毒者都丧失了人性、人格。他们经常对自己的家人忏悔,目的仅仅是为骗取吸毒的金钱。“吸毒的人,说一百句好话,一百句都是假的!”这就是见惯了吸毒者家庭家破人亡的惨剧后,那些从事禁毒工作的人告诉我们的。
所以,当我们在戒毒所和劳教所看到一幕幕“白发人看黑发人”的情景时,不能不一阵阵心悸。
那天,我在戒毒劳教所看到一位母亲来看望正服劳教的女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那位母亲却没有饭吃。我问:“您怎么不买个客餐?”
那位母亲说:“没钱了。我好不容易攒了3块钱来看她。除了买车票的钱,再不敢花一分钱。”
我惊问:“您只有3块钱?”
那位母亲说:“唉!从她(指着女儿)吸上毒,家里所有的积蓄和值点钱的东西全让她吸光了。”
这时,女儿一下子跪下了,哭着说:“妈,等我出去了,我再不吸毒了!”
但她的母亲摇着头。母亲听女儿说这种话听得太多了。她不再相信自己的女儿。而且,仅仅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母亲才来看望她!
在同一个劳教所,我们还听到这样一件事。一个中学老师,每个星期都骑自行车赶70里路来看望因吸毒被劳教的儿子。他每次来,都带着许多书,送给儿子,并重复同样的话:“孩子,你记住只有书才能唤醒你的良知。我骑自行车来,不是没有钱买车票,而是要告诉你,什么叫毅力。这就是毅力。要戒掉毒瘾,就需要你的毅力。”但管教干部告诉我,这个老师的儿子劳教期满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父亲送的书都当废品卖掉,换了半克海洛因!
丧尽天良——吸毒者是怎样毁灭了一个个生养他们的家庭的,只有这四个字是最确切的注解。
祸国:铤而走险
如果一个吸毒者骗光、偷光、抢光了自己的家庭和朋友而还没有吸死或者坐牢的话,那么,他们就对社会实行“三光政策”。
他们开始铤而走险。男性吸毒者开始到社会上偷盗、抢劫、甚至杀人,女性吸毒者大多数通过卖淫弄钱吸毒,而所有的吸毒者都希望发展新的吸毒者,把自己本来已经高价买来的毒品用更高的价钱卖给新的吸毒者,用赚来的黑钱使他能买更多的毒品。这就是“以贩养吸”。于是,偷抢、卖淫、贩毒成为吸毒者的“新三光政策”,祸害社会。
先看一组数字:
去年,西安市破获一起特大盗窃团伙,12名案犯都是吸毒者。他们在半年的时间里,居然作案72起,盗窃财物价值近20万元,几乎全部用于吸毒。
云南省的吸毒者中,70—80%有违法犯罪活动。昆明市盘龙分局在“严打”的50天内,抓获40名各种刑事犯罪惯犯,其中有36名是吸毒者。
兰州市每年抓获的吸毒者中,有违法犯罪行为的总要占到60%左右。
西安市抓获的吸毒者,有违法犯罪行为的高达80%以上。为了诈骗钱财,吸毒者什么歪招儿、损招儿都能想出来,干出来。
那天很热,人们都在荫凉的地方呆着,没有急事的都不想出门。这时,有一个削瘦的女青年在大街上晃荡。她本来正处在如花的年龄,但吸毒已经使她没有了人样儿,眼睛深凹,骨瘦如柴。忽然,有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当自行车从她身边驶过时,她大叫一声倒下去,同时,一只手准确地拉住自行车后架。骑自行车的人也摔倒了。女青年叫起来:“你瞎了!你想撞死我呀!赔我医药费,否则,我不饶你!”行人围了上来。骑车人有些尴尬。人群中有人说:“别理她,她存心要骗你的钱!”
警察赶来了,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啊!又是你!你今天又没钱买毒品了,是不是?”
女吸毒者一看漏了底,立刻飞快地逃了。
吸毒者在大街上诈骗,有许多害人的伎俩,其中一种叫“丢眼镜”。有3个二十多岁的吸毒者,吸得再没一分钱后,合伙实施了一个害人的“赚钱”计划。他们身藏凶器,埋伏在一个角落里,见有行人路过,就派一个人上前,把事先准备好的眼镜丢到地上摔坏,然后向对方勒索钱财。对方给钱则罢,不给,躲在暗处的吸毒者便一拥而上,大打出手,用斧子砍,用牛角刀扎,直到抢走对方的钱财。
从毒品的受害者,最后沦为害人者,几乎是所有吸毒者的必然之路。
一个姓古的19岁吸毒青年,有一天正在朋友吕某家中闲坐时,忽然毒瘾发作。他哈欠连天,涕泪横流,便急切地向吕某乞求毒品,希望吸上一口解瘾。可吕某说:“你必须先付钱给我。”但古某毒瘾难挨,连出去找钱的时间都等不得了。他只问了一句:“你给不给?”对方说:“你拿钱来。”他立刻抄起一个花瓶向朋友的头上狠狠砸去,吕某立刻倒在了血泊中。他急忙从吕某身上翻出毒品,用自来水稀释后,抽人针管,扎入胳膊上的静脉。这时,他的朋友吕某还在呻吟,他竟在解除了毒瘾后,把火炉上一锅正在沸腾的排骨汤倾泻在吕某头上,同时又拿起火钳猛扎对方的头部,直到吕某死去。
下面这个案例可以名之为《魔鬼的疯狂》
他姓陈,25岁,中学毕业的第二年,也就是从20岁时开始吸毒。他很聪明,曾经雇人开采过一个锌矿,每月的毛利都在6000元以上,但自从吸上毒品,赚的钱都花光了,就想到了诈骗。他到一个农资公司,偷了一张空白发票,诈骗了两万多元公款,但被发现,便携款外逃。他自知逃不过法律的天罗地网,就买了1万多元的海洛因和一支手枪、60发子弹,想吸毒“舒服个够”以后,开枪自杀。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朝他的家乡方向驶去。但刚刚上车,他的毒瘾发作了。他翻找毒品,才想起把毒品都放在了旅馆里,没带出来。他忽然浑身瘫软无力,神思恍惚,心情烦躁,感到周围的一切使他讨厌。从事戒毒工作的医生曾告诉我们,吸毒成瘾者,一旦瘾发,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十足的疯子。这一点,不吸毒的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这时,这个姓陈的瘾君子就处于这种情形中。他毫无人性地先把枪对准司机的朋友,开了一枪,又把枪对准了司机,司机开门冲了出去,枪声在他的身后响了。
毒瘾不断地袭来。陈某自己爬进驾驶室,慌乱中,把车开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开始持枪劫车。他先后开枪打死一人、打伤3人,劫持了6辆汽车,最后,像一条疯狗一样,开着他最后劫下的一辆“的士”,以疯狂的速度,冲向市区。惨剧再一次发生了。汽车撞翻了两辆摩托车和3辆自行车,冲向了一个路边修车点,将一个15岁的少年撞出几米开外,最后,“的士”醉汉般地喘着粗气,一头撞在路边的铁护栏上。
公安干警制服了这个满身血污的吸毒者。
公安人员审问他:“你是否考虑过吸毒的后果?”
他说:“考虑过的,也自己戒了三四次,但我戒得了,守不住,要我守着(海洛因)不吸,我没有办法。”
又问:“在出租车里你为什么要打死他人?”
他答:“我当时烟(毒)瘾实在是太大了,心里很烦,又怕他们会害我,所以就打掉他。”
如此简单的杀人动机,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然而,这一切又是真的,此后这个罪犯的一连串的杀人行为,都与他的毒瘾发作有关。他和那些被他伤害的人素不相识。他只是毒瘾发作了,因此,谁在他跟前他就杀谁!
问:“你开车进城后,沿途是否撞过车或人?”
他回答:“好像没有。如果撞过,我应该有感觉。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是毒品像魔鬼一样附在他的身上,导演了这一幕惨烈的悲剧。
6.26国际禁毒日那天,我正在昆明。一批罪大恶极的毒品贩子和吸毒导致犯罪者,在这一天被枪决,同时,成吨的毒品被架在火上,燃起滚滚浓烟,好像150年前的林则徐虎门销烟。
火光冲天,像预警的烽火,期待着人们拿起武器,抵抗毒品入侵,保卫自己,保卫家园。
(辛玉摘编自《当代青年》199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