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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现实]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启示
作者:张望朝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08年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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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百家讲坛》推出了台湾师范大学教授曾仕强先生主讲的《胡雪岩的启示》。看了几集之后,不能不对这样的“启示”提出几点批评。
       对于“红顶商人”这个概念,我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和敌视,理由很简单,是商人,就不应当“红顶”,“红顶”了却又商人,岂不是一种社会怪胎?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奥运赛场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只有大清王朝才会出现这样的黑色幽默,这样的黑色幽默也正是大清王朝灭亡的原因。但是,听了曾仕强先生的讲解,不免疑惑起来:曾先生从胡雪岩那里拿给我们的启示,为什么那样的不伦不类、浅薄低幼,甚至下流庸俗?
       曾先生试图通过胡雪岩告诉我们一些做人的道理,诸如,打工仔拾到老板的钱不能昧起来,做商人要“义利相济”,不能重利轻义,等等。问题是,这些中小学生经常听他们的老师絮叨的小道理,用得着从胡雪岩那里获得吗?胡雪岩成为红顶商人与这些小道理有任何本质性的关联吗?
       更严重的问题是,对于胡雪岩这样一个历史怪胎,曾先生非但没有从政治、历史、人文的角度进行深刻剖析,而且不厌其烦把玩、赞美、粉饰他的自私、圆滑、虚伪和诡诈,甚至说出了“做人太方正成不了大事”这样颇具中国特色的格言。这样的格言,对于一个人混社会、捞世界也许是有好处的,但对于整个社会,对于民族精神有益还是有害,答案是明摆着的。何况,这样的“启示”一点也不新鲜,“无毒不丈夫”,“胆小不得将军做”,“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笑贫不笑娼”,类似的格言不是比曾先生的“启示”说得更透彻更直白吗?曾先生讲到王有龄用胡雪岩的钱买官做,特别向观众说明,其中的一些黑幕,就不讲了,讲出来,对大家不好,怕给大家造成精神污染,我“非礼勿言”,你“非礼勿听”。可是,曾先生不肯讲出来的东西,正是可以深刻反映当时社会现实和胡雪岩本质特征的东西。权钱交易,官商勾结,大清国不正是由此一天天地败落下去的吗?无论是歌颂美好还是鞭挞丑恶,总得把客观事实先摆出来,先摆事实才能后讲道理。曾先生也许是觉得事实好摆,道理难讲,一旦讲清了道理,就丑化了胡雪岩。
       更加令人难以容忍的是,曾先生讲到胡雪岩劝左宗棠花钱向洋人买武器用来屠杀自己的同胞时,笑呵呵地对胡雪岩的虚伪和卑鄙进行了讴歌。太平军占领了杭州城,用胡雪岩的钱花钱买官的王有龄自尽殉职,毫无民族自尊感的大清官员重金请来外国军队协助清军镇压太平军,左宗棠得知,表示了一下愤怒,恰在此时,胡雪岩提出,只要有钱,请外国人帮咱们打中国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左宗棠一听,大“怒”,冲胡雪岩发了脾气,胡雪岩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左宗棠拂袖而去,可第二天左宗棠就采纳了胡雪岩的意见,但也提醒胡雪岩注意跟领导说话的态度。为保住自己的统治地位,大清朝不惜引狼入室,收买外国军事力量帮助自己镇压太平军,如此行径,连左宗棠这样的大清官员都不得不表示一下愤怒,可台湾的曾先生却对支持这一卑劣行径的胡雪岩表示了赞赏,认为胡雪岩敢说真话。胡雪岩真的是敢说真话吗?以他的狡诈,真的看不出左宗棠对他发脾气是做做样子的吗?说白了,胡雪岩不是直言敢谏,而是善于钻营,左宗棠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胡雪岩替主子说出来了,表面上是顶撞,实际上是阿谀,而且是毫无廉耻的阿谀。这样的商人,在那样一个世道里怎么可能不被朝廷戴上“红顶”呢?正所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审视曾仕强先生送给我们的“启示”,我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启示?眼下,“启示”类的文化产品不可谓不多,但是,有多少“启示”是在启示我们明是非、知荣辱、守节操、重大义?要么是劝导我们“从容淡定”、自我麻醉,受了多大的屈辱也要“没事偷着乐”之类贴着“心灵鸡汤”标签的迷魂汤,要么是引诱我们放弃操守、左右逢源、油滑处世、唯利是图的“通行证”。在这样的启示下,我们的心灵会走向哪里?我们的社会又会走向哪里?■
       【陈璐荐自《黑龙江日报》2008年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