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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象杂记]书记、教师和医生
作者:黄宏宣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07年 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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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东边大院,曾经住过三户有意思的人家:县委书记、中学教师和外科医生,他们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平日里,邻里关系很融洽,但也有些说不清楚的微妙。
       早晨,三人从来不同时上班,中学教师总是骑着那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先行一步;而后是外科医生骑着崭新的金城摩托;九点左右,书记的专车来接他了。
       书记人很和蔼、亲切,见到另外两位总是主动上前握手打招呼,只是在家的时间奇少,偶尔见到他,不是家里门庭若市,就是手提公文包匆匆上车。
       中学教师教化学,为人很厚道,可他不善于社交,是那种典型的知识分子。他在离县城十公里以外的一所镇级高中上班,他的教学质量特别好,在当地乃至省里也都小有名气,可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机会调到县城来。眼看着那些不如他的教师纷纷上调,他坐不住了,和爱人一商量,便买了些烟酒茶送到既是邻居又是老同学的书记家。谁知道,工作没调成,却被书记上了一节思想品德课,东西也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外科医生人很豪爽,只要书记在家,他就会立刻去菜场买菜,邀请书记和老师去他家喝酒聊天。因为他们在同一大院,又是同学,喝酒时很放松,除了工作和官场之事,什么天南海北、流言蜚语都侃,开心爽朗的笑声往往穿透了整个大院。不久,外科医生“奇怪”地当上了副院长,书记儿子的学习成绩特别是理科成绩也意外地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他们喝酒的次数却少多了。
       十多年后,三人光荣退休,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加减少。书记的门口一下子冷落起来,以前那种前呼后拥的场面早已烟消云散。老书记没有什么爱好,以前也就是唱个歌、跳个舞,什么下棋、书画、钓鱼、养花、养鸟一样都不会,现在整天只知道去旁边的小公园闲逛,日子久了,大人小孩都认识他,私下惊讶道:“原来退休的老书记这样生活?”外科医生比以前更忙碌了,他和儿子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凭借良好的服务态度和精湛的医术,生意特别好,家里还买了两辆汽车,到哪儿都是喇叭按个不停。化学老师一直也没有调上来,但是退休后,他却被市里一家私立学校以高于别人好几倍的薪水聘请过去,而且每天上下班都配有专车接送,整天也忙得不亦乐乎。
       忽一周末的傍晚,寂寞难耐的老书记亲自买了菜,又买了两瓶好酒,挨门去请两位老同学加邻居到他家喝酒叙旧。
       两人都没去,他们的推辞竟然是相同的七个字:太忙了,哪有时间?
       [马树强荐自《现代快报》2006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