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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而过]当代打油诗拾趣
作者:陈思逊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06年 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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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中唐民间诗人张打油的《雪诗》:“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问世后,打油诗便以其通俗易懂的语言,幽默诙谐的格调和易于口头流传的特点,从诗坛走向了民间,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大文豪鲁迅先生就写过不少打油诗,诸如《我的失恋》、《好东西歌》等,都十分脍炙人口。
       解放以后,人们喜闻乐见的打油诗传统得到了延续,而且有所发展,几乎每个时期都有一些好的诗作问世。在人祸大于天灾的“三年自然灾害”中,有的诗就是反映由于“大跃进”政策的失误,给广大人民群众造成巨大痛苦和灾难的。诗人熊鉴《杂咏》写道:一、“亩产粮超十万斤,一时中外说奇闻。丰收捷报年年是,日日新坟压旧坟。”二、“说尽人间假大空,东风总是压西风。西人早作蟾宫客,六亿奄奄饿殍中。”三、“争夸好景胜神仙,赶美超英在眼前;半个窝棚连户住,一条破裤数人穿。”四、“一场谎话大如天,吃饭曾经不要钱。树叶草根都啃尽,南逃港澳北苏联。”诗人朱承义也有一首《闻入狱人谈大跃进》,写于1959年:“干部一群群,如风如霹雳。狼奔豕突来,倒柜挖墙壁。桌椅锅盆瓢,金银铜铁锡。油盐酱醋茶,麦菽稻梁稷。三令五番申,谁家有隐匿;七天八次斗,阖族无宁息。送食堂归仓,交公社入藉。人人讲认真,处处查明白。革命有何难,举头红日赤。”
       在十年“文革”中,大批知识分子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遭到残酷批斗。熊鉴在批斗中饱受皮肉之苦,面对打手,他一笑置之,再笑再打者三,乃高吟:“头顶高冠颈挂牌,横眉一笑对群豺。平生不惯低头活,死后何妨站起埋。”(《挨斗》)表现了作者誓死不向邪恶屈服的凛然正气。清华大学教授潘家铮1968年曾作有《杞忧吟》一诗:“客来闭户且登楼,枯眼相观尽楚囚。敢把头颅供斧钺,空余肝胆傲公侯。百般罗织书生罪,一例株连元老愁。身后是非谁管得,腥风血雨遍神州。”这些诗都可以看作受害知识分子对文革的血泪控诉。上干校实际就是蹲牛棚,聂绀弩在劳改之余写了不少趣诗,有人评他这些诗“形类打油旨同庄骚”,确有见地。其代表作《清厕同枚子》诗云:“君自舀来仆自挑,燕赵台畔雨潇潇。高低深浅两双手,香臭稠稀一把瓢。白雪阳春同掩鼻,苍蝇盛夏共弯腰。澄清天下吾曹事,污秽成坑便肯饶。”
       红卫兵运动是文革的一个怪胎,“四人帮”利用青少年学生的幼稚、单纯,煽动其大搞打砸抢,在全国范围内对干部和群众进行疯狂的迫害。七十年代在广东一些地区曾流传着两首“红卫兵”打油诗:“花正鲜妍月正圆,突然一夜闹翻天。千秋师道全崩溃,一蹋糊涂大串联。像日初升新一代,如流倒背老三篇。校园革了十年命,几见人才红又专?”其二为:“抄了西家又砸东,军装皮带好威风。顶峰高论谁能辨?头断血流我最忠。敢骂师尊为混蛋,常夸老子是英雄。纷纷两派争何急,都为全球‘一片红’。”六十年代末又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1978年,下乡知青全部返回城市,当时有首打油诗曰:“在劫难逃一代同,无端投笔去从农。汗落两亩三分地,志在全球‘一片红’。扎根曾夸千岁柏,回城争拥一窝蜂。十年参悟知多少,何止佛家四大空。”文革期间“白卷先生”吃香,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分子被打成“臭老九”,横遭批斗。哲学家、儒学研究者梁漱溟先生深受其害,为此吟打油诗曰:“十儒九丐古时有,而今又名臭老九。古之老九犹叫人,今之老九不如狗。专政全凭知识无,反动皆因文化有。倘若马列生今世,也需揪出满街走。”
       八十年代一段时间,“脑体倒挂”现象常成为知识分子非议的话题,如拿手术刀不如拿水果刀,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为此,欧阳世昌曾作过一首打油妙曲《醉太平》:“漫道是知识无价宝,只累得两鬓见霜毛。叹人生怎走了这一遭?悔不去觅一顶乌纱帽。摊头摆卖风流报,街边砌过混沌灶,檐前捉把剃头刀,强胜这学府堂堂穷训导。”某些歌星在媒体和追星族的狂热吹捧下,其出场费高得令人咋舌,动辄几万、几十万。有人为此鸣不平,周绍麟曾在《光明日报》上发表的打油诗《感时》,道出了万千民众的心声:“建功何必到边庭,管弦强如军号声。一曲恋歌钱十万,英雄谁敢比歌星?”
       有些自谦、自贬、自嘲的打油诗,以调侃的笔调写来,谐妙横生,耐人寻味不绝。当代著名书法大师启功先生的《沁园春·自叙》,就写得极富情趣:“检点平生,往日全非,百事无聊。计幼时孤露,中年坎坷,如今渐老,幻想俱抛。半世生涯,教书卖画,不过闲吹乞食箫。谁似我,真有名无实,饭桶脓包。偶然弄些蹊跷,像博学多闻见解超。笑左翻右找,东拼西凑,繁繁琐琐,絮絮叨叨。这样文章,人人会作,惭愧篇篇稿费高。从此后,定收摊歇业,再不胡抄。”著名学者、翻译家杨宪益的《自题》诗,简洁明快,其调侃味儿更浓:“少小欠风流,而今糟老头。学成半瓶醋,诗打一缸油。恃欲言无忌,贪杯孰与俦?蹉跎渐白发,辛苦作黄牛。”北大教授、作家张中行先生也写过一首打油诗,题为《试放牛山之屁》:“无缘飞异域,有幸住中华。路女多重底,山妻欲戴花。风云归你老,世事管他妈。睡醒寻诗兴,爬墙看日斜。”
       九十年代初,笔者也写有一首《某公到下层》,报刊上发表后被收入《中华诗魂》一书,兹录以献丑:“驱车列队闹排场,美酒佳肴共举觞。逛水游山情未却,玩牌拥舞乐无疆。参观只见金蝉翼,汇报全瞒败絮霜。索物般般随我去,廉明纲纪管他娘!”
       [选自《厚黑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