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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新作碰撞]神秘的捐 人
作者:刘学焕

《故事林》 2005年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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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华老师的肾病牵动着全校师生的心。师生们纷纷捐款为梅老师透析。大夫说,透析只能延长生命无法从根本上解救病人,要使梅老师彻底去除病根,必须换肾。然而,眼下一时找不到肾源,而梅老师的病情又刻不容缓。
       正当全校师生为梅老师的病揪心又束手无策之时,一位多次采访过梅老师的报社记者王刚想出一招,在市晨报上刊登“寻肾启事”,同时刊登梅老师教书育人的事迹,以唤起市民的爱心。
       这一招还真灵,不久,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自告奋勇愿无偿为梅老师捐出肾器官。经医院做了鉴定,完全吻合,这事就办成了。
       王刚获悉后,马上来到医院采访。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捐肾者一不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二不让拍照,三不让登报,只说救人要紧。
       换肾手术很成功,梅老师身体经过一段排异反应后,便康复出院。王刚和全校师生为梅老师康复而欢欣鼓舞。
       当王刚又一次想来说服捐肾者时,这位捐肾者早在梅老师出院前,不顾大夫的劝阻,在女儿的搀扶下已经提前出院了。
       梅老师十分感念那位不留姓名的捐肾人,可经一个多月的查询,仍无那位捐肾人的任何音讯……
       梅老师虽然康复,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边需要有人照顾。然而,梅老师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
       三十多年前,梅老师从滨海市下乡来到灵山镇,在那里当了一名中学教师。1975年,她对上级提出的“毕业回乡干革命,誓做一代新农民”的口号,以及学校只订农业基础知识课本,不订数理化课本的做法提出质疑。她说,如果学生不学数理化,都当农民,谁来当工人?谁来当科学家?没有科学,如何实现周总理在四届人大提出的在本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
       梅老师直言不讳,却遭到学校猛烈的批判。在一次批斗大会上,一个男学生一脚狠命地踢在梅老师的小腹上。梅老师下身顿时血流如注,昏倒在地。当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医院接受治疗。她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大夫告诉她,只怕以后会影响夫妻生活,甚至不能生育……
       1979年春天,全国知青大返城,梅老师也回到了滨海市,不久便与一位工人结了婚。由于那次创伤,不仅影响了他们的夫妻生活,而且还使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后来,那位工人便和她离了婚。二十多年来,她孤身一人,把精力都用在教学上,无暇顾及个人生活。
       入冬以来,梅老师一直感冒发烧,浑身疼痛,生活不能自理,校长便派学生轮流来照顾她,她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她便想雇个小保姆。
       恰在这时,一位少女不请自到,她说她叫连花,是父亲让她来照顾梅老师的。梅老师听声音,觉得小姑娘是乡下人,而且还是她当年下乡听到的灵山镇口音,便问道:“连花,你是灵山镇的人吧?”
       连花点头称是。
       梅老师说:“你父亲是谁?他怎么知道我要雇保姆?”
       连花说:“爸爸只说他是您的学生,让我好生伺候您,叫我什么也不要说。”
       梅老师和蔼地说:“你来照顾我,每月要多少工资?”
       连花忙说:“我爸爸说不要工资,只管伺候好您。”连花说罢,就开始涮锅洗碗,打扫卫生,洗衣服。忙完后,快晌午了,她又给梅老师做中午饭。
       饭做好了,梅老师让连花和她一起吃。连花说,她父亲身体不好,她还要回去给父亲做饭,说罢,就匆匆地离去了。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梅老师在连花的照顾下愉快地生活着。令她不安的是,她至今仍然不知道连花的父亲是谁。滨海市离她当年下乡的灵山镇足有三百多里路,即使连花的父亲是自己当年教过的学生,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困境的呢?她想急了,就问连花,可连花什么也不说,哪怕她以辞退相要挟,连花也不肯说,再逼,连花就哭了。这让梅老师心里不安。
       有一天,梅老师还在想连花的父亲是谁时,连花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来到她家,流着泪对她说爸爸不行了,说着便将一封信交给梅老师:“这是我爸爸让我给你的信。”
       梅老师接信一看,呆住了——
       敬爱的梅老师:
       在我生命即将结束之时,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吧。我叫连水生,我是一个罪人。我就是当年一脚将你踢倒在地的那个学生。当我看到你鲜血染红裤子,昏倒在地时,我吓傻了。后来,在你住院期间,我曾偷偷地到医院去看过你。不久我就毕业了。由于在学校没有学数理化,致使1977年恢复高考时我白进考场。
       30年来,每每想起您,我就悔恨不已。由于没学好文化课,我只能回村当农民。然而,我们那里土地贫瘠,无法维持生计,我只好带着老婆孩子进城打工。不幸的是,前年妻子发生车祸身亡。我与女儿相依为命,一边打工,一边打听您的下落,总想当面向您表达我30年来对您的深深忏悔。
       那天,我在晨报上看到您的事迹,受到深深的感动,当知道您急需换肾时,我便毫不犹豫地来到医院为您捐肾。您手术成功,身体康复,我内心的负罪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摘肾后,因没钱继续住院,只好提前出院,由于居住条件差,致使刀口感染,又无钱医治,造成伤口恶化,危及生命。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我感到能为您捐肾,把您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是多么的欣慰啊,我终于能以实际行动来赎我当年对您犯下的罪过。
       我不行了,在我离去之前,我想去见您一面,当面向您真诚地说一声:梅老师,对不起您!
       梅老师看罢信,顿时热泪盈眶,她拉着连花打的来到连水生住地,这是两间小小的房间,屋里十分简陋,既潮湿又寒冷,连水生躺在木板床上,脸色煞白,骨瘦如柴,呼吸短促,生命垂危。
       梅老师紧握着连水生的手说:“水生,老师从来也没怪罪过谁,再说那时你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如今你隐名埋姓为老师捐肾,老师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把你的身体弄成这样,老师于心不忍,对不住你呀……”她说着,泪水汨汨地滚下,便去叫了一辆的士把水生拉到医院抢救。
       经医院抢救无效,水生临终前声音颤抖地说:“梅老师,对不起,是我害得您如今孤身一人。我不行了,我把连花托付给您,您就把连花当您的孙女吧,让她好好伺候您,这样我就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