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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着]亲密无间
作者:基 翁

《青年文摘(彩版)》 2005年 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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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的一天晚上,我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正对文学补充读物生气,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妻子立刻跳起,急忙走到我面前说:“去,开门!”
       我顺从地去开了门,看见格洛斯夫妇正踩在门口地垫上。德夫·格洛斯和露西·格洛斯,一对合宜的中年夫妇——穿着拖鞋。他们作了自我介绍,并对这么晚来打扰我们表示歉意。
       “我们住在街对面,”他们说,“我们能进去一会儿吗?”
       “请……”
       他们径直走到客厅,绕钢琴转了一圈,停在饮料车前。
       “瞧见了吗?”露西得意洋洋地嘲笑丈夫,“它不是一台缝纫机!”
       “不错,”德夫答道,脸气成了猪肝色:“你赢了。可是在星期二,我是对的——他们没有《大不列颠百科全书》。”
       “我可没有提到什么大不列颠,”露西光起火来,“我所说的只是百科全书和他们是最可怕的势利小人。”
       “很遗憾,我们没有把当时讲话的内容录下来。”
       “的确遗憾!”
       我意识到快要酿成一场争斗了,所以,我建议大家都坐下来解决问题,因为我们都是有知识的成年人嘛。德夫脱去雨衣,穿着蓝条纹的睡衣。
       “我们就住在街对面,”他解释道,并且用手指了指那幢高楼,“在五楼。我们有一副极好的野外双筒望远镜,是去年在香港买的。”
       “是呀,”我说,“中国人就是会造出一些了不起的东西。”
       “可以放大20倍!”露西夸耀道,漫不经心地用手拨弄着头上的卷发筒,“我们用它可以把你们房间里的细微之处看得清清楚楚。昨天,德夫像头固执的骡子,非说你们家钢琴后面的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台缝纫机,而我与他打赌说,肯定不是缝纫机,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上面有一只花瓶。最后,我对德夫说:‘我有个主意,我们去那家看看,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你们做得很对,”我表扬了他们,“否则的话,争论无休无止。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窗帘!”德夫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们把卧室窗户前的饰有花样图案的窗帘拉上,我们就只能看到你们的脚趾尖了。”
       “挂窗帘的横杆在那儿。请相信我,就是这个原因。”
       “我不是在埋怨你们,”德夫说,“你们用不着考虑我们,毕竟,这是你们家的房子。”
       融洽关系明显建立了。妻子用盐水冰棍和茶来招待他们。
       “我实在太想知道口香糖还在不在那儿,”德夫说,同时用手指在底下摸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一块红色的口香糖。”
       “胡扯!”露西说,“是一块黄色的口香糖!”
       “红色!”
       他们又开始了争斗。这种庆幸太令人尴尬:难道文明人之间只能交谈五分钟而不吵架吗?碰巧这块口香糖是绿色的不能百分之百地信赖他们。
       “昨天晚上,你们的客人把口香糖粘在这儿的,”德夫说道,“就是那个个子高高、衣冠楚楚的男子。在你妻子去厨房的时候,他从嘴里吐出口香糖,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随后就把口香糖粘在了桌子底下。”
       “太有趣了,”妻子咯咯地笑着说,“你们真的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呀!”
       “我们家没有电视,”德夫说,“所以只好自找乐趣,我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介意。”
       妻子又拿出饼干和水果来招待。
       “我们也看到穿着汗衫背心、为你们擦窗户的那个男人,”德夫说,“他用了你们洗澡间里的除臭剂。”
       “你是说你还能看清楚我们的洗澡间?”
       “看不见!只是有人在淋浴时能看到一点点。”
       “看到一点点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他们也告诫我们要当心那个胖胖的保姆,她是在安息日那天来我们家的。
       “孩子一睡着,”露西揭露说,“她就带上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去了你们的卧室。”
       “卧室看上去怎么样?”
       “蛮好。只是——正如我对你们说过的那样——有着花样图案的窗帘叫人讨厌。”
       “卧室光线充足吗?”
       “老实跟你说吧,不充足,”德夫承认道,“有时候,我们只能看见你们两个人躺在床上的身体的轮廓,当然,拍照是根本不可能的。”
       “光线只够看书,”我抱歉地说,“我们常常躺在床上看书。”
       “我懂,我懂,”德夫说,“大家都一样嘛。不过,假如你真想知道的话,有时候,我们非常生气。”
       “德夫,”露西劝戒道,“你为什么偏偏非要跟他们过不去呢?”
       她告诉我们,她最爱看的一个场面就是在晚上,我妻子走进小芮娜的卧室,在她胖乎乎的小屁股上深深地亲吻。
       “真是赏心悦目!”她变得热烈起来,“上星期天,我们接待了一对非常好的、来自加拿大的夫妇,他们俩都是室内装潢专家。他们也一致同意我的看法。他们说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感人的情景。他们答应送给我们一副带有三脚架的望远镜,可以放大40倍。”
       “我丈夫想买一个日本生产的话筒,让你把它安装在窗户边,”露西说,“可是我对德夫说:‘等等吧,等我们有条件时去买一个真正的上等货。’”
       “你说得太对了!”我说,“一个人决不能在仪器设备上马马虎虎,敷衍了事。”
       德夫站起身,掸掉睡衣上的碎屑。“我们很高兴当面见到你们,”他兴高采烈地说。同时又谨慎地在我耳畔轻语,“注意身体,老伙计,你已经有点大腹便便了。”
       “谢谢您。”
       “别客气,”德夫说,“如果还有点用的话,我干吗不做呢?若有可能,你们那条饰有花样图案的窗帘”
       “当然啦!”
       我们答应着彼此继续走动。过了一小会儿,街对面房子里的灯亮了。德夫的高尚身影出现在望台上,想必又在随手摆弄香港的双筒望远镜了。
       我们向他挥手致意,我们料想他也一定在朝我们挥手呢!
       “多好的人啊。”妻子说,“这么地不拘小节。”
       “是呀,”我赞同道,“我们同他们早已建立了多么出色的通讯啊!”
       (摘自《现在可以说了》 文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