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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大众化虽具有大众性，但它不同于当代大众文化。它是在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比较薄弱的商品经济和民主意识基础上，伴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不断发展，经由中国共产党人和其他先进文化人的自觉推动，向着社会大众靠近和发展的文化。它的形成发展，它的思想理论对于当前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文化建设，尤其是当代社会主义大众文化建设在历史基础、原则立场、指导思想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指导作用和深刻的影响。
       关键词：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形成特点；社会作用；当代大众文化
       中图分类号：K203;K2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242(2008)01－0116－05
       收稿日期：2007－03－20
       作者简介：翟爱玲(1965－)，女，陕西西安人，洛阳理工学院社会科学系副教授。
       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国内文化研究热中，兴起一种大众文化研究的浪潮。涉及到中国大众文化的历史源头时，有些论者把目光投向新民主主义时期文化的大众化。但至目前，学术上对于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研究仍十分薄弱，尚未见专门性的研究。相关的研究，一是在对新民主主义文化的整体及其具体内容研究之中所涉及的大众化倾向和特征。另一种就是如上所述在考察当代中国大众文化的历史源头时所涉及。由于研究角度和范围所限，这些研究没有能够真正全面地展示出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的实际情况，也未能深刻揭示出这一文化发展的特殊根源及未能直接发展成大众文化的根源。为此本文试图从史实考察与理论探析的结合中，来探讨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的成因、特点和价值意义，并力图说明其与当代中国大众文化产生和发展的联系性。
       一、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基本内涵
       1．“大众文化”与“文化的大众化”
       当代文化学研究中所谓的“大众文化”，是立足于文化主体的群体性角度的一种文化类型。按照金民卿在《大众文化论》中的阐述，大众文化是在工业化技术和商品(市场)经济条件下由社会大众参与接受、传播和创造的，适应社会大众品位，反映社会大众日常生活的文化。它的根本特点在于其社会大众性，相应的还具有通俗性、商业性、多样性等特征。
       大众文化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出现的。远古时期生产水平低下，人们地位平等，几乎每个人在从事社会劳动时，既是作为文化的创造者又是文化的接受者而体现出其主体地位。随着社会分工的产生和发展，阶级的出现，文化逐步成为少数人专门从事的特殊领域，于是形成贵族文化、精英文化。资本主义产生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政治民主化的发展，市民社会的形成，科技的进步，社会绝大多数人具备了参与、传播、影响和评说文化的主客观条件，于是大众文化才逐渐发展起来。显然，在大众文化正式形成和成熟之前，文化的大众性因素有一个逐步积累和成长的过程，即文化朝着大众靠近和扩展的过程，这个过程是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兴起和发展逐步实现的。在中国由于没有一个完全的资本主义社会，因而也没能出现那样的大众文化。但在现代历史上，随着人民大众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运动，文化向着社会大众的运动成为一个非常突出的要求与倾向。由于政治、经济和文化科技基础的薄弱，文化向大众的普及无法实现质的飞跃而形成大众文化。为了将处在向大众扩展过程中的这种文化同当代的大众文化相区别，我们将其称为“文化的大众化”。
       2．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大众化品格
       中国近现代社会历史的主题是以民族民主革命为核心的社会变革，这必然要求文化发展上也体现出民主特征和民族精神。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曾大力倡导和宣传的资产阶级民主文化，如同其政治革命一样，“只能上阵打几个回合，就被外国帝国主义的奴化思想和中国封建主义的复古思想的反动同盟所打退了”。五四运动后兴起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一场彻底的民族民主革命，其在文化上表现出更为彻底的民主性、民族性。在动员广大群众投入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争中，文化的大众性就十分显著地表现出来。五四新文化运动打出民主与科学的旗帜，在反对封建专制与迷信的过程中，文学革命和平民教育运动拉开了文化向社会大众扩展的序幕；二三十年代反对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革命运动使民主更加深入，甚至具有了无产阶级的立场和革命内涵。因此，工农文化教育运动和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及文艺大众化的讨论，使文化大众化走向实际并深入；新启蒙运动对以往文化发展的民主性、科学性和大众化倾向在理论上进行了深入的总结和探讨，为其发展提供了思想指导；三四十年代，在全民族抗战的时代精神要求下，文化发展的民族性、民主性、科学性和大众性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盛况。可见，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大众化发展是与其民主性、科学性、民族性的特征密切相关而互相促进的。因此在40年代初中国共产党人确立的新民主主义文化纲领中，民主性、大众性，科学性、民族性就被确认为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基本特征。
       从文化的载体——语言的表现上看，五四时期在文学、教育领域大量出现“民众”、“平民”等话语，反映出文化和教育领域已开始打破长期为社会上层所垄断的局面而向社会下层扩展；二三十年代普洛文艺兴起、乡村教育和工农教育运动开展，与之相应，“普洛”(或“普罗”)、“民众”、“大众”等概念成为文化领域的时尚语词；40年代以后相继出现的“人民”、“群众”、“工农兵群众”等，则体现了广大劳动群众主体地位的提高。
       总之，中国文化的大众化伴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始终，是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基本精神和显著特征。
       二、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形成发展的特殊性
       与西方资本主义兴起时产生的大众文化相比，在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产生和发展的文化大众化面临着特殊困难。首先，从我国文化的历史传统来看，漫长的阶级社会尤其是封建社会中，与政治上的专制统治相应，形成了以宗法伦理为核心的贵族文化。一方面，它与政治上、经济上的超稳定结构相一致，经过长期浸染深入到民族文化心理的深层而难以轻易变革。另一方面它使广大群众长期被排除在文化活动之外，形成其极其低下的文化基础，很难在短期内改善和提高。其次，近代以来，由于中国资产阶级的民主文化本身具有很大软弱性、妥协性和不彻底性，也由于当时在许多中国人眼里，这种文化是与西方侵略势力相伴的西方文化相关的，因而对它采取怀疑甚至敌对态度。这就使得中国资产阶级的思想文化无力冲破封建主义文化的堡垒，也无法改变中国传统的文化格局。总之，封建文化的根深蒂固，中国资产阶级民主文化本身力量的软弱，社会大众文化基础的薄弱是中国文化大众化发展所面临的主要困难和障碍。而中国现代社会政治的环境和氛围直接影响着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特点。
       1．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社会基础和特
       征
       从根本上看，中国近代以来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社会政治的民主变革和民主思想发展为文化大众化的产生提供了根据。20世纪20年代，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出现一个短暂的“黄金时期”。从1912年到1919年，建成厂矿企业470多个，投资额达1亿元。加上原有企业的扩建，新增资本达1.3亿元以上。8年相当于过去全部投资的总额。经济的发展，为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和思想的发展提供了依据。
       辛亥革命后，资产阶级民主观念、民主意识在中国社会中的影响进一步强化。新文化运动在反思和总结民主革命和思想文化发展中更推进了民主思想的深化。陈独秀在大力宣传民主政制中，主张“惟民国家”，并认为实现之“唯一根本条件”是靠大多数民众的觉悟与力量。十月革命和马列主义的传入，五四运动的兴起，使先进知识分子逐渐认识到人民群众才是推动社会历史前进的根本力量。要用思想文化来启发民智，就必须首先使文化接近群众。李大钊起初认为国民文化心理的改造“惟在上流社会，以身作则，而急急以立宪国民之修养相劝勉”。五四以后则宣称“民众作知识阶级的后盾”。因此“要把现代的文明，从根底输入到社会里面，非把知识阶级和劳工阶级打成一片不可”。毛泽东在《民众的大联合》中更明确号召工人、农民、各阶层民众联合起来，同反动的统治阶级进行坚决的斗争。这些思想都充分反映出当时先进分子对人民大众的主体地位的认识。
       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在以后的演进中，其发展程度和水平、其兴衰起落直接受民主政治进程和文化思想发展水平影响。二三十年代工农教育和乡村教育运动的兴起、文艺大众化讨论的开展，是与政治上反对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专制统治的民主革命的深入相应的。然而，在国统区特殊的政治和文化环境下，文艺的大众化主要表现为理论的探索，而难以开展实际的运动；抗战时期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盛况，是与这一时期全民抗战的动员，政治上的民主气象和思想文化上相对开放活跃密切相关的；新中国成立后一个时期文化大众化的深入及其后期的片面化，也是人民大众获得最终解放及当时经济、政治、文化发展总体水平的薄弱，加上“左”倾思潮的影响的结果。
       总之，中国近代以来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和民主思想的发展，为文化大众化的产生和发展奠定了社会基础，不同时期民主革命深入程度与思想倾向则直接影响着当时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状况。
       2．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是先进分子自上而下的自觉运动
       在现代，中国社会政治变革的迫切性使文化发展不能不在相当程度上与之保持一致。因而文化大众化在形式上突出表现为中国共产党人和先进文化人为改造社会而进行的一种积极努力，表现为一种自上而下的主观自觉运动。在这方面中国共产党人在推动文化大众化实践的深入、理论的创立等方面发挥的能动作用更为突出。
       文化大众化作为社会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文化革命的内容，一直是中国共产党人和先进文化人十分重视和努力探求的方面。五四时期李大钊、陈独秀等早期具有初步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就以马列主义思想为武器，将新文化运动引入一个新的发展境界。二三十年代，中共一方面在红色根据地开展工农文化教育活动，另一方面在国统区直接领导和影响了革命文学运动和文艺大众化的讨论。瞿秋白、周扬、冯雪峰、胡风、周文等，以及受中共影响、特别是受瞿秋白的马克思主义观点影响的鲁迅等著名文化人士在这一运动中发挥了主要作用。1936年到1937年兴起的新启蒙运动中，艾思奇、胡绳等年轻一代的马克思主义者都是这一运动的主要成员。他们在文化思想的理论探索上取得的突出成就，对文化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并成为40年代文化大众化理论的直接思想来源。抗战全面爆发后，大批先进文化人深入社会基层，自觉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文化大众化的发展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局面。40年代初，中共在吸收五四以来各种先进的文化思想探索的基础上，在总结现代中国文化发展的基本实际，尤其是抗战以来根据地广大群众的文化实践的基础上，进行了深入的理论探索，最终形成了新民主主义的文化纲领，确立了文化大众化发展的方向和基本原则。
       3．文化大众化发展受政治气候和革命形势影响很大
       在文化大众化发展的历程及其思想理论中，政治气候和革命形势的影响表现得十分突出。从一开始，主张和倡导文化大众化的各个阶层的文化人，主要不是从文化自身发展的需要上，而是把它当作中国社会改造的一种工具和手段。五四时期文化界的先进分子把人权、民主看做近代文明的精华。陈独秀把人权与解放联系起来，称：“破坏君权，求政治之解放也。否认教权，求宗教之解放也。均产说兴，求经济之解放也。女子参政运动，求男权之解放也。”他把伦理民主与政治民主、经济民主相提并论，共同作为社会变革的内容。以胡适、蒋梦麟等为代表的部分学者，也是从“平民政治”和培养人的个性的立场和角度去认识和开展平民教育运动的。二三十年代文艺大众化的讨论中特别突出其阶级立场问题。瞿秋白在论述文艺的大众化问题时，指出大众化文艺的内容要“去赞助革命的阶级意识发展”。他还说：“文艺——广泛的说起来一都是煽动和宣传，有意的无意的都是宣传，文艺也永远是，到处是政治的‘留声机’……”艺术和煽动并不是不能并存的。鲁迅也说文艺不是一般的、普通的学术，而是“匕首”、“利剑”，是战斗的武器。抗日根据地的教育是当时全国最有特色的新型的大众化教育，其教育宗旨、培养目标明确把增强民族意识，提高民族自尊心和抗战信心作为教育的重要内容，培养学生具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
       文化大众化的发展具有突出的政治功利性。一方面源于中国现代社会革命的迫切要求，文化发展要适应革命形势发展的要求，其自身的一些具体性和特殊性则常常被忽略。另一方面从思想认识和理论渊源上看，一则中国共产党人引以为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是以实践性作为其根本特征的；另则中国传统文化思想非常强调和突出经世致用的观念，处在这种思想文化背景下的中共及其他文化人自然地把文化大众化的发展与启发民智，改造社会的现实变革密切联系起来。
       三、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社会作用及对当代大众文化发展的影响
       1．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的社会作用和意义
       文化作为反映社会存在的社会意识，其形成与发展既具有与社会历史潮流的一致性，又具有与其方向的阻逆性，即有先进与落后之分。从一般意义上看，任何先进文化必须是有利于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促进社会全面进步，有利于人的自由和发展、解放的文化。认识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价值意义也应从这种立场来看。
       新民主主义的文化是“在观念形态上反映新政治和新经济的东西，是替新政治新经济服务的”。文化的大众化发展的结果，使广大人民群众的社会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增强了他们的社会
       自觉性和责任感、自信心。这些最终转化为广大群众投身社会革命和建设伟大事业的巨大精神力量，极大地推动着社会的变革。
       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发展促进了人们社会生活的根本变革。长期以来在传统的宗法伦理思想影响下，人们的社会生活被限定在君臣父子、男女长幼的条条框框中，广大人民群众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成为“野人”，“小人”、“奴”、“仆”，完全没有独立自由平等的地位和人格，更没有接受和从事文化教育的资格和权利。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大众化发展，一方面从社会心理上启发了广大群众的主体意识和自强精神。人们看到自身原本微不足道的工作和劳动所蕴含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另一方面，它大大改善了广大群众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旧的、落后的不良习气被破除，集体主义观念和平等互助的风尚树立起来。广大群众在积极向上、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中培养和展现出健康良好的精神状态。
       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有力地推动了中国现代文化的整体发展。文化大众化发展的一系列重要思想理论，如关于文化的主体和服务对象，文化的创作源泉和方式，文化大众化的途径和立场等，也成为整个文化发展的指导思想；文化的大众化发展打破了文化囿于少数知识分子的局面而被纳入人民大众的广阔实践中，使其获得了深厚的土壤和更强的生命力，有效防止了小范围内文化发展易于平面化和模式化的倾向；文化的大众化也开阔了文化发展的领域和范围，丰富了文化的主题和内容，促进了文化形式风格的多样化。文学艺术的百花齐放，科学研究的百家争鸣，教育、卫生等的广泛普及，使文化发展日益呈现繁荣的局面。
       2．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对当代中国大众文化建设的影响和作用
       中国新民主主义与社会主义，尤其是与当前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有着密切的内在关联，因而新民主主义文化对当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积极影响和作用也是显著的。当代新兴的大众文化，越来越显示出在整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中的影响和地位。由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发展来充分认识这种大众文化发展的基础和条件，是正确引导和把握当代大众文化健康发展的一个基本前提。
       一方面，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发展为当代大众文化的产生和发展奠定了深厚的基础。首先，它为当代大众文化的产生和发展开了风气，提供了思想前提。中国没有经历资本主义社会对封建主义的涤荡，传统文化的精英主义观念影响十分深刻而牢固。没有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发展历程，当代社会主义大众文化是很难一下子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其次，由于其立足于人民大众极其低下的文化基础和水平，新民主主义文化的大众化确切些讲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文化普及运动。这不仅在精英文化观念主导的背景下难以产生，就是在自由资本主义条件下依靠自发的力量也很难在短期内实现。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大众文化的形成，从17世纪英国出现反映普通人世俗生活的通俗小说开始，直到20世纪，才出现大众直接参与的舞台艺术、通俗音乐等。伴随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电影、电视等新的大众文化媒介和形式不断涌现，才真正形成大众文化的兴盛。可见，自上而下的文化大众化过程在提高社会大众文化基础和水平上，效果显著得多。
       最后，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思想理论中，有许多思想内容对于今天大众文化建设具有积极的影响。如关于文化建设中的指导思想、文化的本质及社会功能、人民大众的主体地位、文化走向大众化的方式和途径及一些具体方针政策等。这无疑对当代大众文化发展提供了相当有利的思想理论条件。
       同时，也应看到，新民主主义文化大众化的一些特殊倾向，如浓厚的政治功利性，精英文化意识的保留，以及文化普及与提高的关系等都是今天发展大众文化应引起注意的方面。
       当然，正确引导和培养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大众文化，最终还要从今天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实际情况出发，还需要结合当前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环境，来进行一些具体的探索。新民主主义大众化文化发展的一些基本思想理论，还要结合新的时代精神和条件不断创新和发展，才能发挥其对于当代大众文化发展应有的作用。
       [责任编辑　阎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