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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研究]《蝇王》的女性主义解读(摘要)
作者:王卫新

《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6年 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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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长期以来,《蝇王》被国内学术界视作20世纪的男性经典,戈尔丁也被冠以男性中心主义的罪名。然而,仔细阅读文本却有相反的发现:虽然《蝇王》以女性缺席为背景构建文本,但其整体结构却呈现女性写作的特征,是一部旨在颠覆菲勒斯中心主义的现代文本。在女性主义批评的视野中,《蝇王》可以被阐释为“菲勒斯文化确立——女性诱惑与挑战下男性的恐惧与分裂——菲勒斯文化崩溃”之历史进程。女性写作特征的挖掘可以消解将作家性别等同于文本性别的批评定势,给《蝇王》的人性恶主题以及叙事结构重释带来一线光明。
       关键词:戈尔丁;《蝇王》;女性缺席;菲勒斯文化;女性写作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一5242(2006)03一0102—05
       长期以来,《蝇王》被国内学术界视作一部20世纪的男性经典,视作后现代主义语境中反女性主义的产物,戈尔丁的其他几部作品如《继承人》、《品彻·马丁》也被冠以男性中心主义的罪名。然而,仔细阅读文本却有相反的发现:虽然《蝇王》以女性缺席为背景构建文本,但其整体结构却呈现女性写作的特征,是一部旨在颠覆菲勒斯中心文化的现代文本。本文运用女性主义的写作理论,将《蝇王》中英国孩童的荒岛生活经历阐释为“菲勒斯文化的确立——女性诱惑与挑战下男性的恐惧与分裂——菲勒斯文化的崩溃”之历史进程,并据此纵深挖掘女性文本构建的深刻含义。
       一、作家性别与文本性别
       国内学术界之所以将《蝇王》视作男性经典,是与戈尔丁小说中的女性缺席现象分不开的。莱利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蝇王》有父亲和儿子,却没有母亲和女儿,这是一个令人瞩目的省略。”《蝇王》在一定程度上承袭了英国荒岛小说传统并将其极端化,将女性角色全然拒之书外,荒岛上的孩童是清一色的男性英国学童,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拉尔夫在回忆过去时只提起担任海军军官的父亲,只字不提生养过自己的母亲,最后把孩子从已是茫茫火海的荒岛上救出的军官也是一位典型的父亲形象。将《蝇王》视作男性经典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女性主义批评实践中,人们倾向于将作家性别与文本性别等同起来。尽管女性主义批评家特别是法国女性主义者已经认识到女性写作“不一定出自女性作者之手,它只是一种先进的文体,一些男作家,比如乔伊斯的作品也属于‘女性写作’的范围”。可是在批评实践中,人们还是难以分辨作家性别与文本性别的差异,还是习惯于以作家性别来判断文本性别,特别容易将男作家的文本归人男性中心主义之列。结合《蝇王》女性缺席的极端例证,再加上戈尔丁的男性身份,将《蝇王》当作男性经典、将戈尔丁视作维系菲勒斯文化的代言人,似乎是顺理成章、不可辩驳的事实。
       国内学者在运用女性主义批评对《蝇王》进行阐释时,大多从戈尔丁的男性身份出发,将《蝇王》定位为二战后的男性经典,将其隶属于“一场排挤或压制女性的阴谋”的文学序列。于海青的《“情所独钟”处——从〈蝇王〉的杀猪“幕间剧”说开去》堪称国内《蝇王》女性主义解读的开山之作,该文采用小视角、大视野的切人,集中论述了《蝇王》第八章中杀猪“幕间剧”的隐含机制,将杰克一伙对付母猪的“假脸十刀和木棍”的做法和二战后男性作家对付新女性的“面具+阳具”联系起来,将《蝇王》的女性缺席视作男性作家对于女性的歪曲和压抑,将戈尔丁小说界定为二战后重申与强化菲勒斯法则的男性文本。
       仅就杀猪一段而言,于海青的论文不仅颇具说服力,而且颇有新意。但置于整个戈尔丁研究的语境中,将《蝇王》归类于男性文本的观点就显得有些脆弱。如果《蝇王》真的是男性文本,那么戈尔丁重申菲勒斯法则的意图就应当是维系菲勒斯中心主义,而小说为什么却以男性社会分裂乃至崩溃而结尾?另外,正如金丁(Gindin)所指出的那样,戈尔丁善于玩弄把戏(gimmick),即“使整个小说中心或侧重点推移的巧妙游戏”。以玩弄把戏著称的戈尔丁,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将女性缺席推向极端,毫不隐瞒自己的男性身份?文本性别是否也是戈尔丁的一大把戏,他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的男性身份挡在前面,而隐藏其对于菲勒斯文化颇具颠覆性的文本属性?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斯蒂芬·林曾经指出:“将人类分为男人和女人问题颇多,因为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基因上讲,男性和女性之间都没有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决定两性的心理差别似乎更难,更难以把握。”与生理和心理性别相比,文本性别的区分难度更大。虽然女性主义者特别是法国女性主义者提出了女性写作的主张,但截至目前,女性写作的界定还不十分清楚。在女性批评实践中,尽管有人发出“妇女小说是女性主义的小说吗”的诘问,有人对乔治·艾略特以及夏洛特·勃朗蒂等女作家对菲勒斯文化的屈从表示不满,更有人倾向于将男性作家乔伊斯的文本也归人女性写作,但总的来讲,人们还是倾向于将作家性别等同于文本性别,这也许是女性主义批评的症结所在。
       其实,女性主义者自己也承认,作家的性别并不等于文本的性别。希思(Heath)就曾经提醒女性主义批评家“不要把作者性别和文本所体现的性别意识混同起来”。尽管女性写作理论的创始人西苏(Cixous)认为“在父权社会,女性写作实践者主要是女人”,但她也并不完全否认男性作家可以完成女性写作,只要作品“总是超越使菲勒斯系统正统化的话语”。纵观女性主义批评家的论述,可以看出,女性写作并不一定出自女性作家之手,女性写作的核心应当是对“父权逻辑的二元对立”的阻抗及颠覆,而《蝇王》正是这样一种能够颠覆菲勒斯文化的文本。以海螺为标志的文明社会的重组——由于母猪出现而引发的恐惧与分裂——以西蒙、猪崽子的惨死以及拉尔夫被追杀为标志的文明社会的解体,在女性写作的观照下,就成了以阳物崇拜为基础的菲勒斯文化的确立——女性诱惑与挑战下男性的恐惧与分裂——以男性上帝、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消亡为标志的菲勒斯文化的崩溃这样一个女性主义挑战乃至瓦解菲勒斯文化的历史进程。
       二、菲勒斯文化的确立
       龚志成在其《蝇王》译本序中写道:“戈尔丁的本意是想通过《蝇王》复制一部袖珍版的人类发展史。”狄克森也曾指出:“读过这部书后你将认识到它简直就是一部人类历史。”那么,《蝇王》复制的历史是怎样一部历史呢?从史学的角度看,它是一部野蛮战胜文明的人类退化史;而从女性主义视角观察,它分明是一部菲勒斯文化的兴衰史。
       菲勒斯文化的确立是以阳物崇拜为基础的。在《蝇王》的初始阶段,这个阳物就是海螺。海螺不仅从外形上和男性生殖器对应,其所起的功能也与阳物一般无二,也就是说,谁拥有阳物,谁就掌握权力话语。在小说第一章,当海螺最初被捞上来时,拉尔夫和猪崽子的反映是截然不同的。拉尔夫只能意识到“贝壳有趣、好看、是个有价值的玩艺儿”,而猪崽
       子则是“一把抓住海螺”并很快意识到“可以吹这个来召人开会”。猪崽子是理性主义的代表,是拉尔夫鄙视但又无法离开的精神支柱,他以海螺和眼镜为依托,将菲勒斯中心主义与逻各斯中心主义(logocentrism)紧紧连接在一起,至死都不肯松手。
       菲勒斯中心主义与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结盟,形成了一种德里达所说的鲜明的二元对立思维模式,确立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正是这种权威的力量,使岛上最初的文明社会重组成为可能。拉尔夫是海螺的发现者,自然成为这个男性社会的首领,而由于他自身的软弱,他又不得不在精神上依附于那个理性主义的猪崽子。尽管心存怨恨,尽管人多势众,以杰克和罗杰为代表的强大的原始力量因为没有掌握阳物而不敢嚣张,只能向阳物和理性屈服。只有夺取了象征理性的眼镜、砸碎了象征阳物的海螺,他们才有权驱逐男性的领袖拉尔夫。
       在《蝇王》中,菲勒斯文化的确立是以女性缺席为前提的。刚刚逃离原子战争的英国孩童,还没有摆脱成人世界的困惑,他们应该懂得,一个没有女性的世界是多么可怕。即使逃离了战争,由于没有女性,他们将无法繁衍后代,这个纯粹的男性世界迟早都要灭亡。然而,在科学技术迅猛发展、两性平等呼声渐高的时代,维系菲勒斯文化也并非易事。戈尔丁为男孩们创造了一个真空般的环境,让女性全部退身世外,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这部菲勒斯文化的兴衰史。男孩们抓住这一机遇,闭口不谈女性,不仅从身体上而且从精神上排斥女性,这一点从拉尔夫身上就可以看出。在回忆过去时,拉尔夫只字不提生养过自己的母亲,他为菲勒斯文化的建立费尽了心机,他规定了必须拥有海螺才能发言的制度,他试图建造只属于男性的房间(与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倡议相对抗),他试图维护火堆以寻求拯救之路,甚至连孩子们的大小便的地方他都要安排。他之所以这么强调卫生,是想竭力维护男人的体面,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女性几乎就没有清洁,单身男人的房间往往是脏乱无比。简而言之,为了维系岌岌可危的菲勒斯中心主义文化,他宁愿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宁愿和他根本瞧不起的猪崽子结盟,也不愿让女性介入其中。
       以拉尔夫为代表的菲勒斯中心主义和以猪崽子为代表的逻各斯中心主义,凭借着阳物崇拜的仪式,利用女性缺席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确立了菲勒斯文化的权威,在《蝇王》的荒岛上演出了菲勒斯文化兴衰史的第一幕。
       三、女性的诱惑与挑战
       由于阳物崇拜的威力,由于女性的缺席,以菲勒斯中心主义和逻各斯中心主义结盟为基础的菲勒斯文化确立了其在荒岛上的统治。在女性形象出现之前,尽管杰克一伙对拉尔夫的统治表示不满,他们也不敢公然反抗。他们不敢诋毁阳物崇拜这个神圣的仪式,无力对抗拉尔夫这个菲勒斯文化的权威,他们只能拭目以待。
       无奈好景不长,在书的第二章,当作为呼救信号的山上之火燃起之时,一个小不点儿声称自己看见了蛇样的东西。在弥尔顿的《失乐园》中,撒旦就是化作蛇形去引诱夏娃的,那是一种男性对女性的诱惑;而在《蝇王》中,这个故事被颠倒了过来,成了女性化作蛇形来引诱男性。尽管蛇没有出现,但蛇样的东西却成了孩子们的恐惧之源,给本来平静的荒岛投下了阴影。面对女性的诱惑,拉尔夫极力掩饰,对小不点儿的“谬论”厉声喝斥;面对异性的威胁,杰克也站在了拉尔夫的一边,他拒绝接受蛇样的东西,声言如果有蛇就把它逮住干掉。关于蛇是否代表女性,学术界可以人异言殊,但是按照米歇丽·蒙特雷的说法,“女人要进入象征界就必须‘丧失’作为剩余的躯体,即将其抑制住”,将蛇视作女性化身之说可以成立。
       蛇没有最终出现,但《蝇王》中惟一的女性形象(母猪)却在第三章开始的时候就现身了。母猪的出现打破了荒岛的沉寂,改变了原有的菲勒斯文化格局。西蒙·波娃曾经这样描述女人:“她是男人手中的猎物,又是毁灭它的祸根。”《蝇王》中的母猪正是这样一种角色。首先,它成为荒岛上男人们的猎物,以杰克为首的唱诗班首当其冲地充当了捕杀女性的角色。一开始,他们还心存疑虑,不敢下手太狠,但这些男孩很快就失去了人性,疯狂地仇杀异己,而且以杀戮异己为乐。他们高唱着:“杀野猪呦!割喉咙呦!放它血呦!”肆无忌惮地消灭异己,他们杀害母猪的凶器是削尖的木棒,在西方文化中,这等同于对女性的奸污。迪克一针见血地指出“《蝇王》中的女性象征着母爱,象征着母性社会……母猪象征着家,没有家,社会、文化、文明都是不可能的”,已经习惯了菲勒斯文化的男孩们拒绝女性,疯狂地仇杀异己,作为菲勒斯文化领袖的拉尔夫还有一点点良心,可惜他非但不能制止仇杀,还昧着良心接受猪肉,成为杰克一伙的帮凶。
       伴随着女性的诱惑与挑战,菲勒斯文化的格局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杰克成为反女性主义的英雄,势力越来越大。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新的阳物崇拜诞生了。削尖的木棒在消灭女性威胁中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成为新的阳物崇拜偶像,原有的阳物——海螺名存实亡,不再具有号召民众的威严。在新阳物崇拜的诱惑下,菲勒斯文化内部发生了分裂,拉尔夫的支持者越来越少,杰克的实力逐渐庞大,杰克代替拉尔夫成为菲勒斯文化的新领袖已成为必然。
       然而,面对女性主义的大军压境,杰克不能急于争夺菲勒斯文化领袖的地位,他必须认真面对女性的挑战,靠仇杀异己提升自己在菲勒斯文化群体中的地位,靠仇杀异己掩饰自己对于女性主义的恐惧。在消灭女性的鏖战中,这些男性猎手们狼狈不堪:
       他们没有一个十分明显地脏在外表,然而——头发太长,东缠西绕,裹着枯枝残叶;因为边吃边流汗,脸倒还算干净,但是从某些特别的角度,就看得出黑黑的污垢;褴褛的衣衫,就像他自己穿的那件一样,因为汗水而弄得很僵硬,他们穿上衣服,既不是为了装饰,也不是为了舒适,只是出于习惯而已;孩子们赤裸的身上满是盐屑……
       男性猎手在肆元忌惮地残害女性的同时,还创造了一种特殊的仪式:一种模仿狩猎过程的狂舞。在这种狂舞中,需要有人扮演母猪的角色,这种做法和男性主义批评家盗用女性主义名义的举动如出一辙。男性主义批评家通过为女性主义代言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比女性优越,藉此来维护菲勒斯文化的权威。然而不幸的是,这些扮演女性形象的男孩不仅没有得到女性的夸赞,还遭到了扮演猎手们的男孩的痛打,可谓两头不是人,这境况也和以男性身份进行女性批评的窘境颇为相似。
       女性形象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菲勒斯文化格局,产生了以削尖的木棒为代表的新的阳物崇拜。女性的出现激化了菲勒斯文化的内部矛盾,为岌岌可危的菲勒斯文化敲响了丧钟。
       四、菲勒斯文化的崩溃
       如果男性猎手能够如其所愿,干净彻底地消灭女性,也许《蝇王》就不会以菲勒斯文化的崩溃而告终。读者可能读到的是,杰克以一个镇压女性主义反叛的英雄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取代拉尔夫登上新菲勒斯文化领袖的宝座,削尖的木棒成为新的阳物崇
       拜,在经历血雨腥风之后,菲勒斯文化得以苟延残喘。
       可惜的是,在男性猎手的疯狂杀戮中,女性并没有消亡。正如埃莱娜·西苏所说:“因为潜意识是不可征服的,所以她们来了,归来了,一次又一次地到来了。”女性不仅没有被征服,反而反客为主,成为男性主义者的恐惧根源。女性的杀而不死加深了男性主义者的惶恐,在一个小不点儿首次声称自己看见蛇样的东西时,拉尔夫和杰克都不屑一顾,杰克还声言如果有野兽,他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消灭掉。然而,随着母猪的出现,拉尔夫渐渐胆怯,杰克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威风,不可一世。他们把伞兵尸体当作空中来兽,还怀疑兽从水中来。当杰克的猎手杀死野猪之后,他们害怕自己受到惩罚,就用野猪的头当作供品祭祀神灵。以杰克为首的猎手在与拉尔夫的斗争中占了上风,他们杀人成性,根本不把拉尔夫放在眼里,可是面对母猪的一次又一次来临,他们的恐惧与日俱增,真有一种草木皆兵的味道。
       正是由于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恐惧,他们才把回来告诉他们真相的西蒙当成野兽活活打死,猪崽子和拉尔夫也参与其中。西蒙之死是菲勒斯文化崩溃的先兆,在《蝇王》中,西蒙的原型来自耶稣的门徒西蒙·彼得,代表着上帝的意志。女性主义曾经指出,基督教创造了一个男性上帝,男性上帝创造了人类的祖先,这是对只有女性才能繁衍人类这个古老事实的否定和歪曲,应当为女性主义所不容。女性应当从思想上打倒男性上帝,以便更好地和菲勒斯中心主义进行清算,男性上帝不倒,男性主义者就总有藏身之处。必须指出,在传统的宗教社会,打倒上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戈尔丁为女性主义开了路,让男性猎手亲手消灭了自己的保护神,消灭了前来拯救他们的男性上帝,将一个让菲勒斯中心主义者追悔莫及的、不可饶恕的罪名加在男性身上。
       以杰克为首的已经杀人成性的猎手,在杀死了男性上帝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他们高举削尖的木棒在荒岛上肆虐,当他们发现手中阳物在女性主义面前威力尽失、女性主义者杀而不死时,他们疯狂了。猎手们掉转矛头,用新阳物(削尖的木棒)来对抗旧阳物(海螺),菲勒斯文化中毁灭性的内战开始了。逻各斯中心主义的代表猪崽子被罗杰撬起的石头砸下悬崖,连海螺一起葬身海底;菲勒斯文化的前任领袖拉尔夫被到处追杀,穷凶极恶的杰克模仿《简·爱》中的疯癫女人,想要放火烧毁他所憎恨的一切。旧的菲勒斯文化崩溃了,新的菲勒斯文化也即将葬身火海。
       在女性主义的诱惑与挑战下,菲勒斯文化的猎手们毁灭了男性上帝,也毁灭了他们引以为荣的菲勒斯文化。然而,《蝇王》留给读者的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戈尔丁用机械降神的手法,让一位男性英国军官把孩子们从火海中救出。将《蝇王》视为男性经典的人肯定会说这是作者跳出来强行解救菲勒斯文化,不让女性主义文化取而代之,而熟读戈尔丁作品的人应该知道,戈尔丁一向以玩把戏著称,在故事叙述中倾向于置身事外。所以我们认为,此结尾的意旨是:女性主义在完成了对菲勒斯文化的解构时,尚未构建出一种切实可行的女性写作规范;菲勒斯文化崩溃了,但女性主义文化的确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其留下文化断层,还不如做出这种无可奈何的选择。
       五、结 语
       《蝇王》以菲勒斯文化的确立——女性诱惑与挑战下男性的恐惧与分裂——以男性上帝、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消亡为标志的菲勒斯文化的崩溃的结构来构建文本,是一部演绎菲勒斯文化兴亡史的现代寓言,是一部具有女性写作特征的现代文本。这部复杂多变的悲剧,雄辩地证明了女性的价值和威力,深刻地揭示出以压抑和排挤女性为特征的菲勒斯文化必然崩溃这一不可逆转的历史走向。
       本文运用女性主义观点,对于《蝇王》的女性写作特征进行了认证,并以此为依据对《蝇王》进行重新诠释。这种重新诠释的意义在于,将《蝇王》视作具有女性写作特征的文本,可以化解戈尔丁研究中的诸多谜团,有利于对这部以极端女性缺席为特色的现代经典进行纵深挖掘。其实,《蝇王》的女性缺席现象很早就引起了西方学者的关注,但西方学者并没有据此将《蝇王》定位为二战后的男性经典,他们以敏锐的目光观察着问题的另一面。迪克认为戈尔丁的《金字塔》是“对那些批评戈尔丁无视女性形象的有力回击”,他以小说女主角艾薇为例对戈尔丁男权主义之说提出质疑。克莱福德将《蝇王》归类为狂欢文学,狂欢文学的主旨是“象征性地颠覆现存社会的主导等级制度”。《蝇王》以女性缺席为背景构建文本,但其主旨并非维护菲勒斯文化。恰恰相反,《蝇王》是用女性缺席来揭示女性在场的重要性,其整体结构呈现女性写作的特征,是一部足以颠覆现存社会的主导等级制度的现代文本。此种女性主义读法从实践角度打破了将作家性别等同于文本性别的传统,对于重新认识戈尔丁小说的文本性别、重新界定后现代语境下的男性作家的性别意识有一定的启示。